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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边的积水在炙热的太阳下一点一点地蒸发成水汽,花坛中的花朵无风自摇,惬意非常。周围的行人极为懒散,想来,不是上班的高峰期,在街上游荡的,多半是她这样的学生,以及一些无业游民了。
犹豫再三,她还是去了学校。
她跟薛阳完全是一个圈子里的人,朋友也是同一批,也知道他们所说的聚会是在哪里。到了学校内的室内运动场,果然听到了熟悉的笑闹声,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,直接走了进去。
认识明西玥的人会主动过来跟她问好,邀请她过去一块儿打球,没有什么特殊的态度,这说明,她表白的事情没有被公开。
她四处看了看,最后走到仓库附近,看到薛阳正跟几个男生蹲在一起,面前摆着酒精灯等器械,煮有些扁了的乒乓球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
那群人跟明西玥问好,薛阳也抬起头来看她,上下打量了几眼,随后微笑回应:“早啊,难得你能起这么早。”
“昨天睡得早,早上才看到短信,就过来看看。”她说着,从一侧的架子上取过乒乓球拍,招呼另外几个朋友一块儿打乒乓球。
明西玥的运动神经很好,很多体育项目虽说不上精通,却也拿得出手,以至于跟许多人能玩到一块儿去。
薛阳看着她矫健的身姿,以及一脸灿烂的笑容,恍惚间觉得,是他多想了,她并没有躲着他,她也没有因为他的拒绝很受伤。
那……是不是就能继续做朋友了?
说不出为什么,他心中,总有一种落寞的感觉,说不清道不明。
“学长……”蹲在薛阳身边的男生忍不住开口,“乒乓球要被煮得有两个大了。”
薛阳这才回过神来,匆忙将乒乓球都捞出来。
原来,一直状态不佳的人只有他一个。
在他整理运动器械的时候,突然听到了一阵尖叫声以及哄笑声。薛阳是学生会成员,自然而然走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,知情人言简意赅地回答:“明西玥觉得她身上的衣服影响她发挥,就去更衣室换运动服了,结果里面有几个大一新生,当她是男生,还看了她们换衣服,哭得厉害呢!”
“哦。”薛阳听了之后还挺淡定的,这种事情,每年都要发生几次,学校里女生厕所发生躁动,大部分跟明西玥有关。
他过去的时候,明西玥正双手环胸,站在门口看着屋里几个女生哭,似乎是被她们哭得烦了,忍不住喃喃出声:“去澡堂洗澡会不会觉得自己被视奸了啊?真讨厌新生……”
“你有点女性特征不就行了吗?这样她们也不会误会了。”薛阳好气又好笑,抬手弹了弹她的脑门,让她闭嘴。
“不要,上次试着留长发,结果小熊说看着不像女生,而像个娘炮,我就不再尝试了。”
“这边解释清楚了吗?”
“我差点就脱裤子给她们验明正身了!”
“结果呢?”
明西玥耸了耸肩,瞥了一眼那哭哭啼啼的女生,长得还是蛮可爱的,怎么胆子这么小呢?
这个时候,那个女生也看向了明西玥,唯唯诺诺了半天,才走过来解释:“其实……不是因为被你看到换衣服才哭的,只是,我一直以为你是男生,还暗恋了你半年多,结果……”
明西玥这个人有些慢热,模样又帅帅的,总给人一种高冷的感觉,所以真正能够亲近她的人并不多。她来到这边也只跟几个人说话,而她唯一有点女性特征的地方就是声音了。不听声音,或者不看她脱光光,真的很难分辨。
知道真相的明西玥当即垮了一张脸,听到周围的窃笑声,不由得红了一张老脸,干咳了几声,才凑到薛阳旁边问:“怪我吗?”
“别问我……”薛阳连连躲闪她的目光,学生之间的纠纷他可以帮忙解决,她这样用“极端的手法”扼杀别人的暗恋,他也没辙。
见明西玥露出为难的模样,女生没有再说暗恋的事,而是提了一个请求:“学长,我能跟你合个影吗?”
“哈?”她当即震惊了。
“这样我就满足了。”
“哦,可以是可以……”明西玥有点不好意思。
女生终于破涕为笑,从包里取出小镜子,简单地整理了一下仪容,这才站在明西玥身边,将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,跟她近距离合了一个影。她的笑容有点僵,却还是对着镜头露出了剪刀手。
“学长,我叫李墨筝。”
“哦,我叫明西玥。”
真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啊……如果暗恋她的人是个帅哥该多好?
不过,这个妹子也挺萌的,明西玥这样觉得。
到了中午,众人张罗着去吃饭的时候,翁璟城开着车来了,带了足量的外卖比萨跟小吃,明西玥带过去几个人,才将东西搬了过来。
她并没有跟众人一块儿吃,也没有将他介绍给大家,而是上了他的车,坐在车里跟他单独相处。
在体育馆里的众人不由得纷纷议论:“刚才那个男人,是前一阵给明大帅哥送花,却被揍了一拳的男人吧,没想到还有联系呢,啧啧,我看明大帅哥要被拿下了。”
“我看已经被拿下了吧,两个人在一起时的样子挺亲密的。”
“明大帅哥再帅也是个女生,被这么耀眼的男人追求,会答应也不奇怪,刚才那个妹子恐怕又要哭失恋了。”
“快打电话给小熊问一问。”
“找小熊干吗啊,薛阳不是在这里呢嘛!”
听着这群人的议论,薛阳有些吃不下东西了,他整理了一下衣服,没有理会众人的询问,起身走出去,准备单独出去吃饭。众人面面相觑,不明缘由。
是啊,她再帅也是个女生,她平时再洒脱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,他的感觉没有错,她已经渐渐远离他了,他伤害了一个暗恋他多年的女生。他作为她的青梅竹马,竟然不知道,她跟翁璟城是何时亲密成这样的。
可是……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?
不冷不热,如果用这个词来形容天气,当然是怡人温度,但是,这如果是形容明西玥对待他的态度,就是最伤人的温度。
离开学校的时候,再次回头去看翁璟城的车子,良久才大步流星地离开。
明西玥总觉得没胃口,就算面前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也是如此。翁璟城虽然来给她送饭,却依旧忙碌着工作,坐在驾驶席絮絮叨叨地跟别人打电话,烦得明西玥直翻白眼。
终于,他挂断电话,扭头问她:“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,或者去哪里玩?”
她突然有些闹小脾气:“不要了,好麻烦。”
“商场里新建了一处攀岩场地,正在做最后的测试,已经成型了,你要不要去试试看?”
“算了,我才不要当小白鼠。”
“我们还没约过会呢。”
“约会又能怎么样呢,你还不是一刻不停地打电话?然后我就好像一个人去似的。”
翁璟城听了之后一怔,意识到了她的小抗议,探身将明西玥抱在怀里,轻轻揉着她的短发,动作很轻,就好像在安慰,竟然是那么宠爱:“我家暖暖吃醋了啊,别这样,我有我的事业,你有你的学业,我们现在的拼搏,都是为了老了的时候,可以安然地坐在摇椅上看日出日落,不会后悔当年所有的努力。”
明西玥被他抱着,没再说什么,只是哼哼了两声。
她只是在闹小情绪,外加碰到薛阳才有点情绪不佳而已。
随便吃了些东西后下了车,谁知,迎面竟然跑来一群女生,突然围住了她,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,她分辨了好久,才听清她们是要跟她合影。没想到她不招男生喜欢,女生群里却是有不少粉丝的。
这也不奇怪,男生们大多不会刻意地打扮自己,像她这样白白净净、五官精致、外表帅气且会穿衣搭配的女生,会被女生们喜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。
下意识地看向翁璟城,看到他跟着下了车,笑眯眯地打量起那群女生,然后宣布主权:“跟我女朋友合影是可以的,不过,每张相片都要传给我一张。”
“咦?”女生们当即惊呼出声。
“……”明西玥盯着某人静默无语,不是说好不公开的吗?这个骗子!
很快,她就成了一处旅游胜地的著名景点一般,被一群人围着合影留念,后来还吸引了其他人,以为她是什么新出名的模特,也跟着来合影,这让她的身体几乎僵硬成了蜡像。
翁璟城的收获就是,被一群小姑娘教会了如何使用蓝牙传相片,外加得到了几十张她跟别人的合照。
之后,明西玥有男朋友的消息不胫而走,她也没有故意避讳,而是默认了。她不觉得谈个恋爱需要遮遮掩掩的,就算对方是个浪荡子,也是她选择的男人。
开学后没多久,明老爷子便张罗着举办订婚典礼,虽然是忘年婚,也办得颇为隆重,甚至还有媒体到访。在这之前,明西玥接到了明老爷子提出的一个让她很是棘手的要求—他订婚当天,她必须穿着晚礼服参加,还必须是裙子。
她穿裙子完全可以当笑话看待,之前也不是没尝试过,大二时,她曾经天真地以为,她变得女性化了,说不定薛阳会注意到她。于是她试着留长发,穿裙子,结果出席聚会的时候,被一群人取笑说像穿着女装的男人,看起来别扭死了。她平时脸皮颇厚,也是一个开得起玩笑的人,那天却被说得有些想哭,在那之后,她就彻底死了这条心了。
现在,她爷爷难得提个要求,她还不得不从。
她拉着熊伊凡一块儿逛商城,可惜两个人都不太懂,顶多看看款式好不好看,难得看上的,在穿上后又立即否定了,因为衣服好看,她穿上却不一定好看。
“暖暖,你简直跟漂亮、性感、典雅、温婉这些词搭不上边,让我绞尽脑汁去想吧,也顶多觉得你很有气质。”熊伊凡老实交代。
“你居然好意思说我?”她一直觉得熊伊凡比她汉子多了!
“我至少知道我穿裙子是自寻死路,结果你居然臭不要脸地答应了!”
“当时也是心软了,爷爷说就想在订婚的时候,看看我家暖暖穿裙子的样子,那可怜巴巴的语气,听完我就……”明西玥说着走到休息区,扯了扯还没换掉的晚礼服坐下,露出黑边的袜子跟运动鞋,双手扶着大腿,还习惯性地抖腿,看得熊伊凡直翻白眼。
最后,两个人一致决定,将翁璟城叫来救场。
翁璟城最近很忙,每天回到家里简直称不上是睡觉,而是昏厥在床上。不过,在接到明西玥的求助电话后,他还是来了,只是让两个女生等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他过来之后,第一句话便让两个女生想要揍他:“你们知不知道有一种神奇的东西叫作定做礼服?”
“怎么不早说?”明西玥一掌拍在桌上,吓得正要坐下的人再次站了起来。
“我们都是经常参加宴会的人,你该知道才对。”翁璟城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,再次坐在了她们身边。
“我的衣服都是我妈妈给我准备好的,我一直以为她都是买的呢!这次家里情况特殊,我妈妈对参加订婚宴没有什么兴趣,都没给我准备。”
“我帮你联系几家我熟悉的吧,之后让他们做出设计图来,到时候你挑一下。”翁璟城说完,便开始打电话预约设计师见面,定下来的时间并不固定,却完美地错开了,可以让他们分别去几个地方,不用着急赶往下一处。
明西玥无疑是女生中的特例,她的五官长得很好,却并不适合穿裙装,设计师也是在她身上来回量了许久,才开始跟他们沟通想法。
“首先,要让她这样的外表穿上裙子后不显得很违和,随后,颜色上最好增加些红色、喜庆的元素,她毕竟算是半个主角,参加的还是订婚典礼。为了不显现她胸前的不足,可以在其他的地方凸显一下,让大家将注意点改到别处,她的后背和腿很漂亮。”翁璟城说着,翻看起样图册,最后还是摇头,“这些都不适合她。”
设计师一一听了,表示会尽可能做到最好。
“别找那些学生的作品给我看,或许他们的作品很有创意,但是不要用我的女朋友做试验田,好吗?”翁璟城说完,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。
设计师表情一僵,当即答应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