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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家私房菜馆在一条比较偏僻的胡同拐角,门口一颗老银杏树,正借着春天的生气往外面抽出嫩绿的叶子,扇子形状的叶子大小不一的簇拥在枝头,一副生气勃勃的样子。
私房菜馆叫做“人面桃花,”名字很古典,菜馆的门面也是那种现下最流行的仿佛风,两檐角下面各挂着一只大红灯笼,此时天已经灰蒙蒙了,老远就看见两个红彤彤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来摇去。
“爸爸,咱们不回家吗?”言铭乖巧的吃着零食,看老爸把车子开到陌生的胡同里,于是歪着脑袋奇怪的问。
龙景天笑着点头,颇有点献宝的味道,说:“老爸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,铭铭高不高兴?”
言铭嘴里说着高兴,脸上却没有什么兴奋的表情,依旧乖巧的吃着零食,龙景天斜着眼看了他一眼,忽然心里有些失落。
车子开到那银杏树旁边,也一排靠着胡同墙壁划分的停车位都被占得差不多了,龙景天勉强从一个靠边的位置上停了车,把儿子抱下车,爷俩欢喜的往里面走。
私房菜馆的门面是特别典型的北方古建筑的布置,门口放着两尊石狮子,数个青石台阶上又是一道高高的门槛,朱漆大门上左右贴着一道门神,大门大开着,从里面迎出来了一个穿着坎肩长褂的清装打扮门童,门童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,见龙景天爷俩要往菜馆里走,连忙堆笑说着吉祥话把两人领了进来。
菜馆里面是一面很大的影壁,上面用极其细腻的手法刻画出一副牡丹引蝴蝶的画面,门童在前面领路,绕过影壁后面又是一番别于洞天,青石板铺成的路,两侧各有一条清澈的小溪,溪水里有数尾锦鲤围在一起进食,边上有闲适的食客捏着面包碎渣逗锦鲤。
石板之上又是一条雨廊,小溪蜿蜒从廊下流向远处,这番布置很有江南水乡的味道,龙景天看一眼向来沉稳早熟的儿子,此时瞪大了眼睛好奇的到处看,孩子气的样子,让龙景天心里忍不住小得意。
门童领着他们穿过雨廊,在后面的的一排水榭包间中,挑了一间安置爷俩。
言铭从没有来过这么新颖的菜馆,四周的包间都建在水上,下面还有不少的鱼虾在欢快的游来游去,他趴在窗口惊呼一声,指着窗外对龙景天惊诧的说:“爸爸,我刚刚看见一只小虾被鱼吃了。”
龙景天点了菜,把菜单交给服务员,回头看着儿子那可爱的模样,笑着点头,给儿子科普道:“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,就像我们人类吃鸡,鸡吃虫,很正常的。”
言铭似乎没想到这是个正常现象,小脸皱成包子皮好久,才沉重的点了点头,提出一特别奇怪的要求,“爸爸,我想养一只鱼,和一只龙虾,然后观察一下,谁会被谁吃。”
龙景天怔了怔,点头算是同意了。
这家餐馆主要菜色是淮扬菜,菜品精致清淡却不寡味,龙景天这段时间出任务,吃的实在称不上好,回到家里张婶做的又是比较重口味的川菜,这让一直想要尝试一下清淡淮扬菜的龙景天,终于找到一个时间来饱饱口福。
言铭吃饭很慢,像一只慢吞吞的蜗牛,每一口食物进了他的嘴里都会被咀嚼好久,才缓缓地吞下。
这家私房菜的菜品确实名副其实,菜品鲜味十足,精致可口,满足了龙景天的口腹之欲,等到他吃得差不多了,回头去看儿子,才发现他面前的菜碟里堆成了小山,言铭慢嚼细咽着把一块狮子头吃完,又用了好几分钟,龙景天对着自己这一副老干部模样的儿子,十分头疼,甚至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被个老年人魂穿了。
“儿子,其实你吃饭可以再快点的,”龙景天等了二十分钟,眼见言铭解决了小半碗的饭和菜碟里的菜,然后又给他夹菜,坐在旁边静悄悄的又用了二十分钟看他表演老干部式的吃播,最后他终于忍不住,稍微提醒了一下饭都快吃冷了儿子,可以适当加快一下速度。
谁知道言铭理直气壮的回了他一句,“妈妈说吃饭要细嚼慢咽。”
龙景天只能点头让他继续细嚼慢咽的吃,这一顿饭一吃就吃了四个多小时,等到叫来服务员结账时,意外的是个西装打扮额精干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龙景天抬头一看,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,面前这个男人也似乎回忆起他是谁时,脸上的笑意一滞,两方还没开口,就听见身后传来快速的脚步声,一个小人跑了进来,扑在了男人的腿上,然后指着坐在里侧的言铭,奶声奶气的用方言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,但是配上那孩子脸上恶狠狠的模样,龙景天大概都能猜到他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。
男人捂住了孩子的嘴巴,抱起他很严肃的说了什么,小孩子就趴在他肩膀上不动了,两颗狡猾的眼珠子转个不停,还偷偷摸摸对着言铭做鬼脸。
言铭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小孩子,忽然毫无征兆的对着孩子说到,“你爸爸明天还会把你送走,他们不要你了。”
在场所人都愣住了,尤其是那个小孩子愣愣的看着言铭,但是他也是在场反应最快的,因为就在下一秒,他的哭声立刻在整个包间里回荡。
“爸爸,你们是不是有了弟弟,就不要我了,所以此把我送到学校?爸爸,宝宝再也不骂人了,爸爸妈妈不要把宝宝送走好吗?”小孩子歇斯底里的哭声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,言铭还捂着耳朵朝小孩吐舌头。
“不是,爸爸怎么会不要宝宝了,宝宝这么可爱,先生一共七百二,请麻烦结账,”男人一边温声细语哄孩子,一边回头不满的催促龙景天结账。
龙景天冷冷的勾了一下唇角,他并没有打断儿子的意思,他私以为孩子越小越不能宠溺,然而这位父亲却完全背道而驰,过分的溺爱孩子,才会导致这个小孩子满嘴脏话,不懂礼数。
“儿子,咱们走,”把饭钱放在桌上,龙景天拉着儿子就要走,似乎是对龙景天没有教育言铭不要乱说话而表现出不满,男人收钱时,嘴里不干不净的呸了一声,龙景天脚步一顿,待要发作,就听见言铭用说鬼故事那样诡异阴沉的语气,幽幽的说:“你爸爸妈妈有了小弟弟,他们就不喜欢你了,以后你会一直被送到学校,整天见不到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