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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关山月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,犹豫着接通后听那边说道:“关总,我是张海。”一听是这个癞皮狗,关山月就不想搭理,但是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也不能做的太绝,说道:“呦,张海,这是上哪儿高就去了?上次回家都说你失踪了。”
张海嘿嘿一乐说道:“怎么会失踪呢?你别说,哥们真找到一个发财的路。现在我是铁矿石代理商,正好和你的公司能做业务,准备着拜访你去。”
一听这话关山月就不信,铁矿石代理?你有那资本吗?不过还是礼貌地说:“那恭喜了。你要真代理铁矿石,我支持你,做谁的不是做呢?”张海马上说:“那太好了,谢谢啊。我现在就在你公司外边,让门卫把我放进去吧。”这家伙还动这小心思!关山月只好告诉保卫部的人把他放了进来。
铁矿石、煤炭、合金是钢厂最大的采购业务,好多人都消减了脑袋往里挤。这要是国企,想发生关系不知道要送多少礼才能进来。私企还好点,大宗的业务都有老板亲自控制,不然会造成很大的漏洞。所以像张海这样穷的叮当响,别说代理了,门都进不去。但是好歹是熟人,生意能不能做也要请他吃顿饭不是?
不一会张海来了,还带着柳桃,这一对儿活宝还凑在一起真不容易!柳桃好歹还有些羞耻感,见到关山月不禁红了脸。张海则大模大样的,掏出名片递给关山月说道:“关总,请多关照。”然后真像个成功人士一般,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。
关山月见名片上的墨迹还未干透,这显然是刚刚打印的,心里好笑,还张总?估计就柳桃一个兵吧?关山月亲自给“张总”沏上茶,坐在对面说道:“行啊张总,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,你这也算是光宗耀祖了,哥们祝贺你!”张海嘿嘿一乐说:“我的业务刚开始,以后兄弟还得多支持,多关照。”
关山月问道:“说吧,代理哪儿的业务?”张海说道:“你知道涞源铁矿吗?”关山月不管这一块,都是王彩负责的,孤陋寡闻还真没听说过,说道:“我们大部分都是进口矿,很少有小矿点的业务。你怎么到哪儿去了?”
张海说道:“说来话长啊。这也该我发财,懒人有懒命。你不忙吧?”关山月说道:“你来了忙我也不能说呀?”张海笑道:“那好,我详细给你说说。”
且说关山月给了张海两万块钱,两人没几天就花了不少。柳桃一看说道:“咱们这样用不了两个月就要要饭了,你总不能天天这么混吧?”张海说:“我也想了,咱俩也不是做生意的料,再说这点本钱也做不了大生意,你说咋办?”
两人只是发愁一会儿,吃饭时又去饭店潇洒了。吃着饭听邻座的几个人高谈阔论,说什么谁开矿挣了几千万,谁挣了几个亿。张海听得眼热,于是一手拿着酒瓶,一手端着酒杯过去说道:“呦,哥们,听你们说是开矿的?咱们认识认识!”其中一人说:“我们是开矿的,只不过是给别人开矿的。”
那也行啊,只要沾边就好,张海说道:“能凑到一起也是缘分,咱先不说开矿的事,先喝酒,我敬大家。”说着挨着给在座的倒了半杯,敬了大家一个。
这些人见他痛快,便聊上了,问他是做什么的。张海说道:“我过去和钢厂做生意,亏本了,正不知道干点啥呢。听你们说了开矿的事儿还真心动,啥时候我跟着你们去看看?”
那人说道:“这么说你是老板?但是我们只是干活的。你要是打工倒可以跟着我,咱们湖北的人在那儿有一号,没人敢惹的。”张海说:“那感情好,打工也行啊,我总不能在家里闲坐着呀?不过我过去没干过重活儿的。”那人看看张海,又看看柳桃,见柳桃长得还算有点姿色便说道:“有轻松的活儿,比如开罐车。而且你媳妇可以给大家做饭,也能挣点钱。”
两人心动了,约好了日子就一起到了涞源。听到这儿,关山月心想,不管怎么样张海出门敢惹惹这点还真不是一般农村人具备的,脑瓜子算是灵光,只是没用到正地方。张海边说着边观察关山月的脸色,见他听得津津有味,接着又开始讲矿上的故事。
带他去的这个人在家行四,大家都叫他四哥,是个小包工头。四哥一路给他俩讲了不少开矿的传奇故事,听得张海热血沸腾,好像自己当了老板似的。
过去涞源就是个穷地方,七八十年代时这儿就是全国有名的贫困县。九十年代,随着经济的发展,这儿的矿突然值钱了,好多人因此成了亿万富翁。据说当地最富的人能有二三十个亿,这都是短短几年的功夫就富了起来。好多给老板打工的包工头也都成了千万富翁。
关山月吃惊地问道:“赚钱这么快?”张海说道:“那是。开始我以为是他吹牛,去了之后才知道,那儿遍地是钱呀,铜矿、铁矿、铅锌矿、金矿到处都是!就说最富的这个老板,当初去涞源包矿时也是很难的,他拉矿的车要从村里过,十岁的小孩都敢拦,拦住了就要给钱。现在谁还敢?县长县委书记都是座上宾,有钱能使鬼推磨呀。
后来听说了,这些老板大都是农民出身,有的是过去在矿山上班的,有的是开着拖拉机给国家拉矿的,挣了点小钱。后来国矿倒闭了,这些人有点经验,有点资本,有点门路便趁机瓜分了矿山。这些年随着钢厂的发展,矿山开始挣钱了,他们就从穷鬼变成老板,其实有啥真本事?无非是生在涞源,和矿山又渊源而已。”
这事儿关山月相信,人这一辈子确实需要机缘,并不是你有本事就能发财的,又问道:“包工头也能挣几千万?你怎么不当个包工头呢?”张海说道:“分开说。就说我跟着去的那个四哥,他只承包了一口井,就这一年下来也能挣百万以上。最大的一个包工头一气包过十几口井,一年就挣了两千多万,又买宝马又养小三的,那才叫风光!但是这些包工头也不简单,都是打出来的。”
关山月吃惊地问:“什么意思?”张海说:“当地挖矿的主要有两拨人,一拨是咱们湖北人,据说有上千人。另一拨是陕西安康人,也有大几百人。这两拨人不仅经常打架,有时还内斗。比如这个矿点的矿好开采,我承包了,然后你眼红了,怎么办?打!拉上一伙人过去找个理由就开干,谁赢了谁承包。
刚说的那个最大的包工头外号叫‘刀疤头’,因为打架时脑袋被开了瓢,留下一道长长的大疤痕。由于打架不要命,一般的人都怕他,只要是他看中那个矿了,大家都不敢跟他争。有的机灵点的,没事请他洗个澡找个小姐,算是受他保护了。”
关山月听着新鲜,还有这么乱的世道?问道:“老板不管?警察不管?”张海说:“外行了吧?老板才不管呢,有人竞争不是好事?再说,老板有时候也怕他们,这帮家伙太黑了,都敢动炸药。警察更不管,打呗,吃完东家吃西家,要不靠什么挣钱?何况这帮带头的和警察都快成一家人了,天天吃喝嫖赌在一起。哎,人家的日子才叫日子,喝完酒就找小姐,在床上爽完了就赌钱。而且人家赌钱才叫赌,几十万上百万的都不叫钱!还有去澳门赌呢!”
“澳门也敢去?”关山月觉得自己的思维受限,跟不上时代的发展。张海笑道:“去是去了,结果光着屁股回来了。有个老板一次输了两个多亿,那个刀疤头也跟着去了,结果输的精光,回来就把宝马卖了。”
这种结果就不用想,但是打打杀杀的关山月听着不可思议,问道:“老板都怕他们,那谁还敢用?再说了,他们这么厉害直接开矿不就完了?”
张海说道:“这不一样,开矿需要和政府打交道,不是这帮土老帽、外地人能干的事。再说了,一般情况下他们和老板是相安无事的,只要老板不欠工钱。过去真有老板欠工钱的,这帮家伙心黑手辣,大年三十把老板的小儿子淹进水塘,轰动一时。后来只要老板不破产谁也没人敢欠薪了。”
“这么厉害?”关山月闻所未闻,这哪像太平盛世?张海说道:“这都不叫事。有两个工友闹矛盾了,其中一个趁着另外一个睡觉,拿了雷管塞到他身下,炸掉那人的一条腿,乱呀!”
真没想到还能这样,关山月感到颠覆了自己的认知。愣了半天问道:“你去涞源做的什么?”张海说:“我去就是开罐车,但那是最不挣钱的。你想,在那个花花世界里你处在社会的最下层谁愿意呀!”
嘿,还挺有志向!真是个眼高手低的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