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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修光第二天的安排是到北山县三个乡镇国土所考察,叶鸣早晨陪他在宾馆自助餐厅吃了早餐,送他上车后,在八点半左右到了办公室,却见刘本田手里提着一个袋子,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阵了。
两个人进入办公室后,隔着办公桌坐下。刘本田从那个手提袋里拿出两罐包装很精美的茶叶,笑眯眯地说:“叶书记,这是我五月份去杭州考察学习,在西湖龙井原产地选购的‘明前茶’。据陪同我们买茶的当地领导介绍,这种茶叶在清明之前由未婚女孩子采摘,而且采摘时不是用手,是用她们的双唇采下来的。
“据说,一个熟练的采茶姑娘,每天最多只能采摘嫩芽十二两,一斤干茶有三万六千颗嫩芽,所以极为珍贵,称得上珍品中的绝品。我跟叶书记虽然交往只有几天,但是,看得出来,您是一个生活品味很高、生活情趣很雅的人,所以特意拿这两罐茶叶来给您尝一尝。”
叶鸣现在对茶叶也颇有点研究,一看就知道刘本田拿来的这两罐茶叶,确实是上等的明前龙井,便拿起一罐茶叶,颇有兴趣地看了一下包装,又打开罐子闻了闻茶叶香味,点点头笑道:“刘书记,这茶确实是地道的明前龙井茶,而且是上品,谢谢你啊!”
刘本田一直在紧张地观察他的表情和动作,生怕他不收这份礼物,直到叶鸣说“谢谢”两个字,他才放下心来,眉开眼笑地说:“叶书记,您如果喜欢喝这种茶,我家里还存有几罐。您这两罐喝完后,我再给您送两罐过来。”
叶鸣忙摆手说:“有这两罐就足够了,剩余的还是你留下自己品尝吧!这种茶叶极为珍贵,我也不会鲸吞牛饮一般浪费,只偶尔泡一杯品尝一下,饱饱口福,这两罐足够我品尝一年了。”
刘本田见叶鸣对自己送的礼物很满意,高兴得满脸放光,又说了几句吹捧逢迎的话后,开始言归正传:“叶书记,昨天晚上我又仔细考虑了一下苏劲松同志的案子,感觉您在五人小组会议上对此案的质疑和意见,非常正确、非常中肯。我们纪委在办理此案的过程中,确实存在瑕疵,对苏劲松同志的处分意见也确实太重了!
“因此,我的想法是:对苏劲松的处分意见,这次就不拿到常委会上讨论表决了。我会责令专案组重新对此案进行调查,重点是甄别证据的可靠性、还原事实经过、区分所有涉案人员的责任,尤其要充分听取苏劲松同志的陈述申辩意见,然后重新召开纪委常委会,拿出一个合情合理合法的处分意见出来。您觉得我这个建议怎么样?”
刘本田自以为他的这番话非常得体,而且正和叶鸣的心意,他肯定会很高兴地答应的。
孰料,叶鸣在听完他的意见后,却眯缝着眼睛,手里转动着一支签字笔,沉吟了好一会儿,才用断然的语气说:“本田同志,你这个建议不妥。首先,苏劲松的处分意见已经在五人小组会议上议过了,与会人员多数的意见是要拿到常委会上讨论表决,而且,县委办已经将此案的讨论表决列入了会议议题之中,如果现在不声不响地取消这个议题,既不严肃,又会引起于和光等同志的质疑和反感,甚至会怀疑是我在利用县委书记的权力,阻碍这个处分决定通过。
“其次,苏劲松同志的处分意见,是经过了县纪委常委会审议通过的,县委五人小组会议也审议通过了,如果要推翻这个决定,也必须到常委会上进行表决,由常委会决定这个处分是否恰当、是否需要重新调查,而不能由你和我在这里推翻这个决定,这种做法不符合民主集中制的原则。
“所以,我的意见是:对苏劲松同志的处分意见,今天下午必须拿到常委会上讨论表决,如果多数常委认为这个处分决定是适当的,那就按这个决定执行;如果多数常委认为你们的调查过程有瑕疵、对苏劲松同志的处分过重,那就按你刚刚说的,由专案组重新调查,重新拟出处分意见。”
刘本田万万没料到:一心想要搭救苏劲松的叶鸣,竟然会否决自己退回处分决定、重新调查的提议,坚持要将处分意见拿到常委会上讨论,脑海里一时有点发懵,拼命眨巴眼睛,怎么也想不通他这样做的用意。
但是,他也知道叶鸣刚刚说的那番话,是很正确的,处理的方式也是很恰当的,所以也不敢反驳,只好讪讪地站起身说:“行,那我马上回去准备案卷材料,在常委会上先进行汇报,然后请与会人员进行表决。”
走出叶鸣办公室后,刘本田立即来到四楼,进入钟荫办公室,将刚刚跟叶鸣谈话的内容大致叙述给他听。
钟荫偏着头思考了一下,忽然问:“你给他带了礼物没有?他收下了吗?”
“我带了两罐西湖龙井明前茶叶,他好像很高兴,毫不推迟地收下了,还几次向我表示感谢。”
钟荫满意地“嗯”了一声,若有所思地说:“本田,这姓叶的智商、情商都非常高,而且行事老练、思虑周密、手段毒辣,以后我们千万不能小觑他。我分析了一下,他收下你的茶叶,是向你表明他并不想跟我们斗个鱼死网破,有和解的意图;而他坚持要将那个处分决定拿到常委会上讨论表决,其实是将我们一军,逼迫我们去找其他常委做工作,在会上拥护他的意见,否决对苏劲松的处分意见。这样一来,既可以树立他县委书记一言九鼎的权威,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否决那个处分意见,还可以分化瓦解我们和于和光、杨强因为苏劲松案件而临时建立的同盟关系,可以说是一箭三雕,想想都令人后背发凉、不寒而栗啊!”
刘本田恍然大悟地“哦哦”两声,拍拍脑袋说:“我明白了:姓叶的现在把刀子架在我们脖子上,料定我们不敢让苏劲松的处分意见在常委会上通过,所以干脆将我们一军,逼迫我们去想办法阻拦这个决定通过,让那些不明真相的常委以为我和你已经跟他站到一个阵营了,同时还可以让于和光和杨强对我们心生不满——妈拉个逼的,这一招实在是太毒辣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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