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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鸣很清楚:父亲鹿知遥唯一的软肋和弱点,就是自己。除此之外,王皓不可能抓到他在廉政作风方面的任何问题。所以,徐立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:如果自己不赶快从陈梦琪的案子里抽身退出来,极有可能被王皓攻破父亲的薄弱环节。万一他死缠烂打地追查下去,说不定还会查清楚自己跟鹿书记的真实关系……
但是,尽管形势非常凶险,叶鸣还是无法接受牺牲陈梦琪保全自己的策略,便心有不甘地说:“徐哥,现在王皓书记不是已经盯上我了吗?刚给你告诉我说,北山国土局那些上访的债权人,已经向市纪委和省纪委进行了举报,王书记也已经得到了一份举报材料,那我不是已经陷入进去了吗?以王书记那较真的性格,他会轻易放过我吗?”
“这个不用你操心。首长现在最担心的是两点:第一,陈梦琪不肯为你承担责任:如果她在公安机关供述说那两亿元资金是你转给富鑫集团的,她一点都不知情,那就非常麻烦;第二,富鑫集团的赵先生不愿意为你保密。如果他供述说那笔钱是你亲自操作转给富鑫集团的,即使陈梦琪愿意给你承担责任,那也没用,因为你至少犯了知情不报和包庇的错误,即使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,纪委照样可以给你一个很严厉的处分!”
叶鸣想了想,说:“徐哥,你可以转告首长:陈梦琪那里绝对没问题,她不可能供出我来,肯定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她自己身上,这一点我非常有把握;至于富鑫集团那里,我现在马上就跟赵天星先生通电话,让他咬定那笔两亿元的资金是金桥集团的还款。这样的话,就不存在洗钱和隐匿财产的问题了。”
“那好,你现在马上打赵先生的电话,有了结果后马上回复我,我再向首长汇报。”
于是,叶鸣先挂断了徐立忠的电话,拨打了富鑫集团少东家赵天星的手机号码。
在省委办工作的这两年,叶鸣跟赵天星来往得比较多。两个人都是青年才俊,又都博学多才。而且,赵天星知道叶鸣跟省委很多重量级领导关系都很好,鹿书记也非常器重他,所以更是倾心结纳,在叶鸣要去北山任职的前一天,还专门为他举办了一场饯行宴会,并允诺只要叶鸣邀请,富鑫集团一定到北山县去投资兴业。
因此,当听叶鸣说了那两亿元资金的事情后,他满口答应道:“叶书记,这个你放心,我肯定会按你的吩咐去做,哪怕公安机关把我抓走,我也会死死咬定那笔钱就是金桥集团还给我们公司的欠款。”
叶鸣知道他是个言出必行、有担当有勇气的人,既然他这么说了,就肯定不会变卦,于是便向他表示感谢,然后又拨打了徐立忠的电话,将赵天星的承诺告诉了他。
徐立忠得到叶鸣的回复后,立即挂断电话再次走进鹿书记办公室,向他作了汇报。
鹿书记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,叹了一口气说:“立忠,叶鸣是真不给我省心啊!刚到北山就刮妖风、点鬼火,得罪了一大批地方干部,一个月不到就有人发帖子攻击他,还有人到省城上访告他的状,县委书记哪里是这么当的?我知道他的初衷,可能是想以雷霆手段扫除北山官场的积弊,营造风清气正的良好发展环境。但是,有句俗话叫‘心急吃不得热豆腐’。他即使想整顿北山的官场风气,树立自己的权威,也应该一步一步来,不能像现在这样多头出击、四面树敌。
“他也不想想:那些本土干部在北山经营多年,关系盘根错节,又都是有点后台和背景的。他下车伊始就想将这些人一个个扳倒,人家岂有束手待毙之理?我对基层官场的积弊非常清楚,如果严格按照党章党纪党规的标准去衡量,有几个党员领导干部敢保证自己是完全清白的?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叶鸣如果一点也容不下别人的缺点和错误,那他还怎么在北山立足?每次想到这里,我就忧心如焚啊!”
徐立忠忙劝慰他说:“首长,您可能有点误解小叶了。他其实并不像您认为的那样鲁莽和冲动,也并不是眼里容不得半粒沙。据我了解,他到北山不久,就成功地将原来对他有意见、有抵触情绪的县委书记于和光拉到了自己的阵营。对于一些被他抓住了把柄的县委领导,他也没有穷追猛打,而是主动跟他们和解,并想方设法团结他们。
“而且,他与北山那些本土干部的矛盾,也并不完全是因为看不惯那些人的作风问题,而是那些人挑衅在先,瞧不起他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,想联合起来架空他,使他不得不反戈一击。我倒觉得,小叶在您身边工作两年,性格上成熟稳重了很多,处理人际关系方面也圆融变通了很多,不再是那个率性而行的愣小子了。”
鹿书记很意外地“哦”了一声,抬眼看着徐立忠,有点怀疑地问:“你说的是真的?这些情况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首长,小叶的这些情况,我也是前两天才听民安市委副书记王学文讲给我听的。他说得也不大详细,而且我也没有去核实,所以不敢贸然向您汇报。”
鹿书记点了点头,说:“我现在还是有点担心那个姓陈的姑娘,她跟叶鸣的情况,你也是很清楚的,当初叶鸣确实是辜负了她。她原来对叶鸣非常好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但是,人都是会变的,谁知道三年之后她对叶鸣会是一种什么态度?更何况,当初金桥集团出事,叶鸣并没有施以援手。那姑娘在接连遭受父亲自杀、金桥集团垮塌的打击后,会不会心里恨极了叶鸣?如果真是这样的话,她被传唤到公安局后,肯定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叶鸣身上,那就非常棘手了!”
徐立忠忙说:“首长,小叶对这位姑娘很了解,跟我保证说她一定不会连累到他,并会将所有的罪责揽到她身上的。所以,这一点请你放心!”
鹿书记摇摇头说:“我看未必!叶鸣这是一种过度的自信,而且缺乏对人心险恶的深刻理解和体会。所以,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位姑娘承担所有罪责上面,必须有一个万全之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