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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吴明高离开部长办公室去找鹿书记之前,常颖又叮嘱他:这次鹿书记接见他的事情,一定要对外保密,不能向任何人透露。跟鹿书记谈话完毕后,马上就回到这里来,与叶鸣和冯立亮会齐后再一起赶回民安去,不能让冯立亮知晓此事。
吴明高满口答应着,再次向常颖道谢后,拉开办公室门悄悄走过叶鸣和冯立亮休息的那间办公室,然后一路小跑来到电梯间,搭乘电梯下楼后,便往鹿书记办公的那栋小楼快步走去……
鹿书记与吴明高的谈话,是在一种比较亲切的气氛中开始的。
当吴明高有点忐忑地坐到鹿书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后,鹿书记微笑着问:“明高同志,常颖同志告诉了你今天谈话的主题吗?”
吴明高尽量抑制住自己激荡的心情,点点头说:“常部长告诉我了,说您想了解一下民安市的干部队伍现状,也想听听我对民安市的干部队伍建设有没有好的建议和思路。”
鹿书记“嗯”了一声,用很感兴趣的语气问:“那你觉得民安市的干部队伍现在存在哪些问题?出现这些问题的根源是什么?如果是你当市委书记,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些问题?”
吴明高听到“如果是你当市委书记”这句话,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砰然一跳,仔细思考斟酌了好一阵,理清了思路后,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……
鹿书记很认真、很仔细地听着他的汇报,不时还用一支笔在面前的便笺上记几笔,遇到他讲得比较深刻、比较到位的地方,还赞许地“嗯嗯”两声,并用鼓励的、嘉许的目光看他一眼,令他越讲越自信、越讲越顺畅,把民安市干部队伍这几年来的积弊几乎全部揭露出来,同时也阐述了他对消除这些积弊、强化干部队伍建设的思路和具体措施。
不过,因为还不能完全确认鹿书记目前对魏杰禾的真实态度,所以在汇报民安干部队伍存在的诸多问题时,他并没有全部把责任推到魏杰禾身上,只是说民安市委班子这些年把重点放在提高GDP总量、实现经济“后发赶超”上面,产生了“以经济发展论成败、以GDP增长论英雄”的错误观念,对干部队伍疏于管理、怠于教育、失于松懈,这才导致了宋哲明、张建坤这样的大贪腐分子长期得不到查处的恶果……
当他汇报完毕后,鹿书记眼睛盯着那张记载了一些主要内容和观点的便笺,思索了一两分钟,然后抬起头看着吴明高,出其不意地问:“明高同志,你跟魏杰禾同志共事多年,对他有什么评价?”
吴明高没料到鹿书记会突然问起自己对魏杰禾的看法,愣了一下,偏着头仔细思考了片刻,才字斟句酌地说:“对于魏杰禾同志,原来我一直是很尊重、很拥护的,觉得他在民安工作多年,为当地的经济社会发展做出过比较大的贡献,在民安干部队伍中的威望也比较高,应该是个不错的好班长。但是,近一两年,尤其是今年以来,我发现他的心思和精力好像已经不在主业工作上面,而且经常流露出‘船到码头车到站’的消极念头,说自己很快就要到龄退线了,要多栽花少种刺,不想再干那些得罪人的事情。有时候即使遇到干部严重违规违纪,他也不愿意严肃查处,用他的话说就是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维护稳定最重要’。他这样的消极懈怠心态,多多少少地影响了民安市委班子其他的成员,也是导致宋哲明、张建坤等腐 败分子在违法乱纪的黑道上越走越远的主要原因。
“同时,我还注意到:魏杰禾同志近年来热衷于与一些老板商人打交道,并流露出‘升官不如发财’的错误观念,几次私下跟我感慨说:再过两三年,他就要体会到‘人走茶凉’的凄凉境况了,想想心里就觉得憋得慌,还是那些发了大财的富豪老板活得有滋味,越老钱越多,也越受人追捧和尊重。而且,官职是党和国家的,到了年龄就要被收回去,只有财富才是自己的,不仅可以让自己永享荣光,而且可以留给子孙后代……唉,老魏的这些言论,真是太离谱了一点,确实有损他的身份啊!”
说到这里,吴明高不住地摇头叹气,表明他对魏杰禾的这些言论大不以为然。
鹿书记皱着眉头听他说完,忽然问道:“魏杰禾现在五十几岁了?距离他退线还有几年?”
“他现在是五十七岁多,距离到龄退线还有两年多一点。”
“你呢?你现在多少岁?”
吴明高心里再次霍地一跳,抬起头迅速看了鹿书记一眼,小心翼翼地答道:“我现在五十三岁,比魏书记小四岁。”
鹿书记点点头,话里有话地说:“明高同志,我看你外相颇显年轻,以为你还没满五十岁呢,没想到也五十三岁了,有点年岁逼人啊,再不努力追求进步的话,再过两三年,你可能也会像魏杰禾一样发出那些消极的感慨了!”
这话看上去好像是在提醒吴明高不要传染魏杰禾的消极情绪,但听在吴明高耳朵里,却宛如仙乐纶音,令他一瞬间感到心潮澎湃、热血沸腾:鹿书记这话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,就是要他趁现在还算年轻,赶紧再上一个台阶,以免再过得几年后失去年龄优势,想要被提拔都没有机会!
由此看来,鹿书记心里确实有提拔自己的想法和意图了。只不过,现在自己的面前还横亘着魏杰禾这座大山。如果魏杰禾不倒台,让他在民安市委书记任上一直干到六十岁退线,那起码是两年半以后的事情。而明年就要召开党代会,到时候省委可能会有大的调整,鹿书记极可能调到中央去任更高的职务。如果在他调离天江省之前,魏杰禾不能从民安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下来,鹿书记肯定也没有理由提拔自己。
因此,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,就是要在明年党代会之前,千方百计把魏杰禾拉下马来,只有这样,自己才有接任民安市委书记的一线希望。否则的话,如果有意提拔自己的鹿书记一调走,魏杰禾、丁天盛又不给自己帮忙的话,民安市委书记的职位对自己来说,就只可能是空中楼阁、海市蜃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