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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来挑了担水回来,看到大家都站院子中,一个个满脸怒火的,忙上去打了个招呼,“大哥、大嫂,你们起来了?怎么都站这呢?出什么事了?”
梅子向来会演戏,赶紧说道,“哎,春来来啦?我们这是在商量怎么给娘治病呢,刚刚秋菊都说了,等会就跟你上药铺抓药去,这娘的病啊,拖不得。是吧,秋菊?”
春来皱起个眉头,显得有点为难,这光景这年头,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,他很清楚,这药不是抓一副、两副就好的,每次一抓就得十副,抓少了回来还是得受气,还得回去再抓。
见春来犹豫着,梅子继续在一边鼓动着,“春来,我看你赶紧把水挑好了,好早点跟秋菊上药铺去,娘还等着呢。”
秋菊娘大概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,特意卯足了劲猛咳嗽几声,似乎在提醒他们,她病了,还病的不轻。
秋生也毫不客气,黑着张脸埋怨着,“娘这病的不轻呢,我们还站在这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?你们也好难得来一回,我看就赶紧去把药抓了,爹,你也回屋去,准备好药罐子,好给娘煎药。”
老韩摇着头,看着秋生跟梅子,似乎在告诉别人,只有儿子、媳妇才真正关心他们,又盯了眼春来跟秋菊,脸上的表情显得有点心寒,
春来摸了摸口袋,尴尬的说道,“我这也没这么多钱啊,你们也知道,一年分下来就那么点钱,过日子还不够,这……你说抓个四、五副我还能想办法挤出点来,多了的话还真是有点难办哪。”
梅子骄傲的挺着她那大肚子,阴着张脸,“你怎能这么说话呢?春来,那可是娘啊,辛辛苦苦把秋菊拉把大的亲娘,就这样给了你们家了,这样的恩情难道还不值几副药?就别再惹的爹不高兴了。”
要不是怕挨打,秋菊还真想教训下那不要脸的嫂子,这样的娘家也没什么好留恋的,不过,倒是没想到,平时耀武扬威的春来,在娘家人面前竟然这么服软。
她走到春来身旁,小声说道:“你别理他们,呆会我们就走。那药什么的,让他们自己去抓好了。”
这话一出,春来都感觉有点惊讶,这媳妇被打了以后,不只性情变了,连娘家都可以不顾了,以前,不都是秋菊死缠烂打、又哭又闹的,自己也不会次次都被她娘家吃的死死的,有求必应啊。
“这……这样好吗?”春来有点犹豫。
秋菊附到他耳边小声说道,“有什么好不好的?反正他们也没把我当女儿,我们也不用把他们当亲人,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。走吧。”
秋菊说着,嘴角挤出一丝微笑,“你们都进去吧,我跟春来去药铺了,噢,早点去了好抓药。对了,嫂子,有吃的没?我们可是要赶很远的路呢,不吃点怎么走?”
梅子端着那碗喂鸡的剩饭,给秋菊看了看,“我们也都刚起床,你要吃啊?就这了,吃不?”
秋菊一阵恶心,“算了,你也不容易,这些啊,还是留给你自己、的鸡吃吧。”
梅子摸了下肚子,又上来一个主意,“秋菊,你看你们去都去了,要不这样吧,我这有个安胎的方子,你顺道帮我抓几副药来,反正也不多这几副不是?你等着,我进屋去拿。”
秋生跟后面小声说道:“你的胎现在不是已经很稳定了吗?怎么还要吃保胎药?”
梅子诡异的笑着,“你懂什么?稳定了也可以吃啊,那不更稳定,反正是白捡的便宜,不占白不占。再说了,我娘家弟妹不也正好怀上了吗?我给她备着去,不然,下次回娘家还得咱自己买东西,我可不像你那妹妹,脸皮跟搓衣板那么厚,回趟娘家东西也不知道带点。”
秋菊接过写有方子的单子,想看看她爹的意思,“爹,你看嫂子她……”
老韩咳嗽了声,“怎么啦?她可是你的亲嫂子,她肚子里有你的侄子,不就帮忙抓几副药吗?能穷死你啊?”
好吧,你再骂的狠点,我就可以不必再认你们这种亲戚了。秋菊心里稍微平衡了些,更坚定了不去抓药的信念,现在只想着早点逃离这里,这样的娘家不要也罢。
不过,心里又一阵难受,连娘家都没了,以后还有谁可以依靠呢?春来吗?从他对娘家人的态度来看,他还不算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,他平时会下手那么重,说不好还真是原来那小媳妇欠打。
走在路上,春来一直耷拉着脑袋,闷声不吭的,一个人径直走着,也不管秋菊有没跟来。
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,早就没了力气,还好早上被那恶嫂嫂挑拨离间了番,又挨了老韩的两个耳光,肚子里面虽没有东西,气还是够的。秋菊赶紧跟上去,“春来,你怎么啦?走那么快干嘛?”
春来苦着张脸,转身骂道:“我说,你娘家人怎么那么爱折腾人啊?每次生病都得找我们去抓药,你哥哥嫂嫂是纸糊的吗?”
以前也是?难怪这春来会这么生气,“你别生气了,我不是都说了吗?不用去抓药了,我们直接回去好了,你也看到了,就他们那帮人,没一个好东西,不用管他们,让他们自己折腾去。”
春来满脸疑惑的看着她,“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无情了?她可是你娘呢?你真可以不管吗?还有那大肚婆可怀着你侄子呢。”
无情?这打媳妇成瘾的男人,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两个字?这人还真是让人看不透,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?
这春来也真是的,该不会还想给梅子抓药吧?看来,春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凶残,心中还是有善良的一面,比她那娘家人好多了,这让秋菊都有点感动了。
“你没糊涂吧?春来,我都说了,你不用管他们了,特别是那嫂子,简直就是狐狸精转世,想想我就来气,你就别费那神了。”
春来叹了口气,“你也不用说这些来安慰我了,想想在我们家这几年,你也吃了不少苦,我还老是打你,其实,我也不是真那么想打你,只是脾气一来忍不住,娘又老是看你不顺眼,所以,没办法。”
怎么突然说起这来了?她突然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点好感。“没事,我们回去吧,别去药铺了。”
春来没再出声,一直往前走去,没再回头看秋菊,经过杏花沟时,去了趟生产队长家,大概是借钱去了。
秋菊跟在后头又不敢问,两人径直走到了集市上,身上确实没有那么多的钱,只好给秋菊娘买了五副药,梅子的也买了两副,算是心意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