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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一听到秋菊竟然说出不想进城卖东西了,都失望到了极点,想到什么便说什么,一点不顾虑。
“那怎么可以?我们都编制了这么长时间了,这些东西花了多少精力?费了多少神?你说不去就不去了?你这不是坑我们吗?”
坑你们?这些人说话真是毫无根据嘛,秋菊苦笑了声,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们,要带你们去卖东西了?
“我看她啊,自己口袋里满了就好了,哪里会管别人的死活?你看她卖那些赚的钱,把她婆婆都乐开了花。”
“上次带栓子去,就是因为栓子他妈给了好处的,你知道不?我听说给了不少好处呢。”一个妇女小声又带着神秘的说道。
听的人像是开了窍似的,惊呼叫道,“啊?还给了好处?那我们是不是也得给点好处啊?我说秋菊怎么竟一下说不去了,有钱赚怎么会不去啊?是怕咱跟着去沾光吧?我们可不是美云,在供销社有的是东西,随便拿就是了。”
秋菊也有点窝火,这些人怎么就说不通呢?还有那美云真是个大嘴巴,自己给了别人点东西也要到处去说,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做出了人情,搞的自己好像不知道拿了多少好处似的。
秋菊扭过头瞅了美云一眼,眼神中带着点埋怨。
美云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,都怪没管好自己这张嘴,给了别人嚼舌根的把柄。她走过去安慰了下秋菊,“你别听她们乱说,我可什么都没说,你瞧瞧她们一个个的,看着别人挣了点钱就眼那个红哟,别理她们,你还是按上次那样,带我家栓子去就好了,那些人等会我去找他们说就得了。”
秋菊站立在原地没有出声,她也没了主见,眼看着一个个手拿小竹椅、小箩筐的乡亲们,都充满期待的看着自己,要真是不去了,还不得恨得把她给撕烂了?况且,这好不容易有了条可以发展的路子,要是断了也可惜。
娟娟盯着拖拉机扯了扯秋菊的衣角,“嫂子,你看,拖拉机要开了呢。”
秋菊愣了愣,走向侯兵,“队长,你看,这,能不能通融下……”
侯兵也显得有些不耐烦了,“这么多人怎么通融?这拖拉机就这么大,能坐下几个?还一大堆的东西呢,再说了,你们都跑城里去了,不用出工了吗?小心我扣你们工分啊。”
有些人听到要扣工分,有些怯场了,毕竟出工才是正道,进城去还未知数,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呢。
秋菊想了想,叫道,“大家听我说,你们也看到了,这拖拉机就这么大装不下这么多人,我今天就带一个人去,或者你们自己去,我这次就不去了……”
大家互相望了望,谁也不甘心落后,“那不成,我们都等了这么多天了,我得去。”
“我不也等了这么多天了?秋菊,你说你要是不去,那我们去有什么用?大家不都是看着你本事才去的吗?”
“就是啊,就单单我们自己去,以前不也去过吗?一个都卖不出,可栓子一跟着秋菊去,全卖出去了,这不都是因为秋菊身上那股、那股那什么气吗?”
“狐狸精附体,妖气。”
“你小声点!”
唉,都扯到哪去了?八成这些人跟着去不是觉得自己有能耐,倒是认为自己是被什么附身了?身上有股什么气,能把人吸过来买东西?亏他们想的出来。
看着大家的劲头,侯兵催促了起来,“你们要怎么样?想好了没有?我们要走了。”
“我要去,跟秋菊去——”
“我也要跟秋菊去——”
秋菊也有些为难,不知道该怎么办好,要真不去的话,春来这些天来的劳动不就白费了?可真要去多了人,不只是拖拉机装不下,城里的需求也没那么大啊。
看着热情高涨的乡亲们,满足下她们的愿望也好,不然,还以为城里真有黄金捡呢,好让他们去看看,这么多的竹木制品能卖给谁。
她忙叫上娟娟,把东西带上拖拉机,叫道,“你们自己想好了,来两个人跟我一起坐拖拉机去,其他的你们自己想办法,家里有自行车的自己踩自行车去,没有的就下次吧,都别吵了,谁去的,快点上来。”
经过一番争吵,秋菊带上两孩子,其他的家里有单车的都踩单车去,没有的就只能等下回了。
今天的集市上很是热闹,杏花沟来了不少卖竹木制品的,在街上一字排开,这不只引起了城里人的注意,也引起了城管的注意,他们瞪着眼直盯着这些卖竹木制品的,好在还只是盯着,没什么动作。
秋菊也没了兴致去叫卖,只是干坐在那,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。
一个上午过去了,只有两个人卖出去两把小椅子,其他人都没进账,肚子也已经饿的发慌了,本以为想跟着秋菊来城里挣点钱,中午也好在城里吃点东西,没想到,人们的需求会这么少,看来,城里并不是竹木制品的天堂。
有些人开始泄气了,坐立不安的,有些起来来回走动着。秋菊也没卖出去过,娟娟一直蹲在地上,头都能贴着地了。
此时,已经是一九七八年底了,政策上虽然还没有什么变动,但有不少地方都有了些动作,在试着做些企业。
秋菊想起了上次见过的那位金厂长,听他的口音,应该是广东那边的,如果他在就好了,也许他能把这些都收了去。
秋菊正想着,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这的包子呀,真是让人回味啊,我回去后还一直惦记着,趁这次过来,好好解解馋哪。”
秋菊猛一抬头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身后那家包子铺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包热气腾腾的包子。
没错,是金厂长!也许这就叫巧合吧,不过,这也太巧了点,自己正想着就出现了。
秋菊走上去叫了声,“金厂长!”
金厂长有些惊讶,不解的看着秋菊,“你,你叫我?”
秋菊笑道,“是啊,你不记得了?我,杏花沟的,秋菊,上次你还拿过我一把椅子跟一个箩筐呢。”
金厂长哈哈笑了起来,“是你呀?巧了,巧了,我想起来了,哎,你还别说,你那椅子的做工确实不错,也精致,在我们那特别受欢迎,我呀,还想着什么时候到你们杏花沟去看看呢。”
秋菊马上来了精神,就像见到了救世主般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