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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菊边走边应道,“帮忙不是靠打架的,知道不?你就别掺和了。”
看样子,今天是捞不着什么好处了,只能等下次,只是下回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?看秋菊的样子,说不定下次一样还是不会分给自己做,梅子尽量压住内心的不满,“秋菊,下回什么时候能接到活,你心里有底不?你看我大老远的跑过来,也不容易不是?总不能让我回回都落空吧?”
秋菊只好随便敷衍了下,“你担心什么?你兄弟不在这边教书吗?一有消息他马上就会去通知你不是?还怕会错过什么好事吗?”
梅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,秋菊确实变了,变的让她难以想象,不只抬头挺胸,还敢跟她做对了,甚至完全不把她这个娘家嫂子放在眼中,自己好言好语的上门却讨了个没趣,梅子嘴里哼了声,扭转头生气的走了,走出院子又回过头看了眼,见秋菊丝毫没有留她的意思,又转了回来,很不甘心的说道,“下次记得给我留点,噢不,是给咱爹留点,别胳膊肘尽往外拐,连娘家人都不放在眼中,哼!”
娘家人?你们何曾把我当成过娘家人?秋菊哼了声,没理她,走回屋里去。
梅子生气的说道,“你不是要去田里吗?怎么又回屋去了?难不成是找借口想撵我走啊?”
见梅子气急败坏的样,公爹忙说道,“她大嫂,秋菊不是这意思,你别瞎猜,秋菊,你嫂子来了,要不你留在家陪陪她吧?”
梅子站门口。眼巴巴的看着秋菊,希望她能及早醒悟,道个歉啥的,给自己留点面子,这样下回自己也好顺着过来捞点好处。
秋菊自顾自捡起地上的花篮看着,“爹,这花篮要打磨下,你看,上面还是有些毛刺,用手摸上去不怎么光滑。还有这提手,边上有些锋利……”
公爹咳嗽着忙应声道,“嗯嗯。你放那吧,我呆会处理,人老了,眼睛不太好用。”
梅子见她完全不理睬,越想越气。心想,已经给足你面子了,你倒好,还蹬鼻子上脸的,把我当什么了?梅子干脆不走了,在门口找了把小椅子重重的甩在地上。坐了下来,眼睛直瞪着秋菊和屋里的竹篾,又是愤怒又是嫉妒的。
秋菊不再理她。在屋里检查着花篮的质量。
屋外,侯兵急匆匆的走了过来,叫道,“秋菊,有空没。到乡里去一趟,书记找你。说是有事要商量。”
公爹猛一抬头,生怕有什么事,对他来说,最怕的就是政府。
侯兵笑着打了个招呼,“叔,编了这么多了?手势真快啊。”
秋菊忙问道,“有事吗?”
侯兵:“是啊,乡长亲自点名的,要没什么事就赶紧去吧。”
梅子坐椅子上竖起耳朵听着,连乡长都要亲自召见了,怕是又有什么好事吧?脸上马上又堆满了笑容,“秋菊,赶紧去吧,别耽误了事,家里我帮你照看着,噢……”
秋菊没理睬她,跟公爹交代了几句,赶紧随侯兵出了门。
秋菊还是第一次来到乡政府,跟自己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,这里的建筑已经很陈旧,原本红色的大门很是暗淡,门上的油漆也掉了不少,门口停着两辆黄包车,看起来大概是有领导或是其他什么企业的人到来。
院子中有几棵老槐树,已经冒出新芽,这让整个院子看起来还有点生机。
侯兵把秋菊带到乡政府的会议室,里面已经站着、坐着的围了好几个人,而且全是男的,大家正抽着烟谈笑风生,烟雾缭绕,空气变得浑浊起来,秋菊忙掩鼻咳嗽了几声,四下一看就自己一个女人。
大家看到一个女人走进来显得有些吃惊,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,秋菊很不自在,不知道该站还是该坐,侯兵只是叫自己过来,并没说是什么事,见大家都盯着自己看,很是别扭的笑了笑。
秋菊往这些人身上打量了下,见他们一个个都卷着裤脚,鞋子上沾满了泥巴,衣服上也是些泥点子,看来都是附近的村民、还有像侯兵这样的村长。乡里的领导还没有到。
侯兵对秋菊交代了几句,“你先等会吧,乡长跟书记大概还在谈事情,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。”
秋菊嗯了声,到一角落站着,这里面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,突然,一个头发梳的流光,高高瘦瘦的男子叫了声,“哟,这不杏花沟春来那媳妇吗?”
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扫到秋菊身上,这些都是附近村里比较能干或是有一技之长、或是比较有号召力的能人,这女人也能跟自己站到一块,看来算是有点本事的吧?
“还真是呢,春来媳妇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有出息了?”
“呵呵,我说侯兵,你们杏花沟的男人都跑哪去了?找了个娘们来开会?”
侯兵显得有些尴尬,不知道怎么回应,秋菊开始还有点害羞,听到他们这么说,心里一时来了气,娘们又怎么了?除了力气少几斤,哪一点比不上你们?秋菊抬起头、挺起胸,甩了甩头发,站直了身子说道,“娘们?娘们怎么了?就不能来开会了?”
那高高瘦瘦最先认出秋菊的男子冲秋菊坏笑着,心想,这小媳妇打扮下还真漂亮,容貌姣好,皮肤白皙,身段虽比较瘦弱,却是匀称、凹凸有致,秋菊赚钱之后,穿的衣服基本上是自己另外新做的,虽是粗布、颜色也不怎么鲜艳,但很显身材,也算个美人胚子,在这封闭的农村,真是难得一见,因此小声嘀咕了句,“春来这小子还真有福气啊。”
旁边一男子碰了碰他的胳膊,小声笑道,“牛蛙,你可别打人主意呀,现在不是你当队长那会了,你们的红卫兵可早解散了呢。”
红卫兵解散后,大家都很喜欢拿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一些事出来开玩笑,现在言论自由了,说什么都不打紧,可不得一吐为快。
瘦高个忙把眼光挪开,“说什么呢?我们桃李村也不缺娘们不是?”
红卫兵?牛蛙、桃李村?真是冤家路窄!秋菊心里一惊,难道这就是那个把公爹陷害入狱的红卫兵副队长牛蛙?听春来偶尔说起过,原来那小媳妇当年还跑去求过他,希望他能放了春来他爹,只是,不知道当时的情景是什么样的。再仔细一看,这人三十来岁,脸上有个不太明显的疤痕,从稍微挽起的袖子隐约可见手臂上有一个刺字,只是距离较远看不清是什么。
秋菊走上前,怒视着他问道,“原来你就是牛蛙?牛队长?”
牛蛙被秋菊的气势吓的往后退了两步,愣了愣说道,“怎么?又不是不认识,有什么好奇怪的?”
秋菊往前逼近两步,“我倒是希望从来就不认识你!哼!”
牛蛙愣了愣,回过神来,心想,你一个娘们,我还能怕了你?当着这么多大老爷们的面要被你吓住了,我以后就不用混了,只是现在人多,又是在乡政府,不好发火,他虽然没什么文化,却一贯处事圆滑、头脑灵活,因此,依然嬉皮笑脸的,冲着秋菊坏笑,“算我怕你了,好不好?嘿嘿。”接着,凑到秋菊耳边小声说道,“只是,你以后别再跪下来求我就是了。”
其他人都有些紧张的盯着看,大家似乎都想起了他们之间有过的这么一段恩怨。屏住呼吸,想劝阻,又想看看热闹。
秋菊正要发火,侯兵有些急了,今天是召集大家来开会商量正事的,可别惹出什么麻烦来,他忙上前把秋菊拉到一边,劝阻道,“秋菊,还是先谈正事吧,等会领导就要来了。”
秋菊想想也是,这种人以后有机会再收拾他,就是有点不明白,之前干了那么多坏事的人,现在依然能当代表,看起来在村里混的不错。
秋菊退回到角落站好,这次过来说不定是一次机会,自己前世就立志要当村官,现在刚好赶在了农村,还赶上了这么个好时代,正是大展身手的时候,还是别跟小人计较好了,这样想着,心里宽慰了些,只等着乡长跟侯书记过来看有什么要事宣布。
大概半个钟后,听到外面有谈笑声,侯书记跟在一个领导模样的男子身旁跟其他几个人握着手,像是在道别,秋菊心想,这些大概就是坐门口那两辆黄包车来的客人吧?看起来不太像上级领导,恐怕是哪家企业的负责人。
送走那几个人,两个男人走进了会议室,走后面的是侯兵他爹,侯书记,现在升为乡政府的党委书记了,这秋菊早就认识,前面进来的穿着身标准的蓝布中山装,上衣口袋插了支钢笔,戴着眼镜,头发有点发白,手上还提着个公文包,很和善的冲大伙笑了笑。
牛蛙赶紧迎了上去,“李乡长、侯书记你们来了?哎呀,你看你们事情这么多,那什么,日理万机的,还要抽时间来召见我们,真是羞愧呀……”
原来那个就是乡长,秋菊深吸了口气,还好,看起来还算是和蔼可亲。
侯书记往牛蛙头上敲了下,“好啦,你个牛犊子,别拍马屁了,赶紧坐好开会吧。”
“是,是,遵命!”牛蛙举起双手敬了个礼,那憨态可掬的模样,逗的大家都大笑起来。
侯书记扑哧一笑道,“你那不是敬礼,是投降。”
牛蛙马上恭恭敬敬的说道,“是,是,书记说是什么就是什么,嘿嘿。”
有人小声骂了句,“马屁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