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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来把粥端在手上,长吁了口气,说道,“放心吧,这事我不会不管的,我都想好了,咱好好跟乡亲们解释解释,看能不能先欠着,慢慢还。现在不比以前了,以前是没有地方弄出钱来,现在咱每天都有活干,等做完这批藤椅,你又可以接些订单回来,你看,我现在每天多编制些藤椅,晚上再熬熬夜,一天干两天的活,很快就能把钱凑够了,是不?”
秋菊抽泣着,没想到在这个时候,最理解她的人竟然是被她一直瞧不起、也一直在逃避着的春来,不过,还是有点不解的问道,“春来,这还是你吗?要是换成以前,你应该恨不得把我打死吧?”
春来憨厚的笑了笑,“你就别提以前了,以前我对你太不好了,所以,现在想跟你好好过日子,哎,快点把粥喝了吧,把身子养好点,明天又该有人上门来要钱了,要不,你明天去趟凤鸣村好了,先避避风头。”
避风头?自己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避什么风头?秋菊缓了缓气,说道,“凤鸣村的人一样等着收钱呢,唉,不用了,该来的谁也躲不掉,没事,我能挺过去的,不是还有你的支持吗?”
春来端着粥送到她眼前,“那就是了,先喝了这碗粥吧,还是要我喂你?”
秋菊摇了摇头,接过粥一口喝了下去,肚子里有了点东西,好受多了。
春来站起身说道,“你先躺会吧,好好休息,娘那我会跟她说的。”
秋菊嗯了声,在床上躺好了,也对,不就几千快钱吗?有什么大不了的?自己还能继续从金总那接活干。很快就能凑够数。秋菊想着,慢慢睡去,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
在梦里,秋菊梦见自己被很多乡亲围住,越来越多的人都拿着棍子,嘴里大喊着,“还钱,还钱——”
“对,不还钱就揍她,把她捆起来!”
秋菊被围的喘不过气来了。找到个缝隙跑了出去,被乡亲们追着跑到了悬崖边上,大家都凶神恶煞般的瞪着她。秋菊没办法闭起眼抬起脚大叫了声跳了下去。
秋菊被惊醒,吓出了身冷汗,春来躺在地铺上,听到叫声赶紧起来,上前叫道。“你没事吧?是不是做恶梦了?不怕的,别想那么多,噢,好好睡吧。”
秋菊心里很害怕,一头钻进了春来怀里,春来有些意外。这对他来说,两年来秋菊还是第一次这样靠在他胸前,春来伸开双手。将秋菊抱了会,生怕自己会失控了,赶紧说道,“快睡吧,我在这看着你呢。别怕,噢。没事的。”
秋菊重新躺回到床上,在这个房间里,第一次有了点安全感。
第二天一早,院子中便来了好些人,大家都有达成了共识般,越是听到了什么不利的消息,越是吵的厉害,生怕秋菊会收不到钱。
婆婆有些紧张,站在院子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,连干活都没了劲头。秋菊在春来的陪伴下走到院子中,秋菊清了清嗓子,叫道,“大家听我说,想必你们都听说了些什么吧?现在收钱确实有点困难,不过,请大家相信我,我就是自己把钱拿出来,也不会亏待了乡亲们,只是,这么大笔钱,我要凑够也有难度,请大家给我点时间,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的。”
“要多久呀?我们都等了半个月了,哪有那么长时间收不到钱的?”
“是啊,秋菊,你不会是在敷衍我们吧?那钱到底能不能收回来啊?你要是收不回来,我们以后还怎么相信你?”
就连美云跟花婶也过来搭腔了,“秋菊,这可是大家的辛苦钱,我们也着急呀,你说好了的,现在又拿不出来,你让我们找谁去?”
“对呀,钱虽然不多,可对我们来说,那也是一笔收入不是?”
看来,现在院子中站着的这些人,除了钱,没什么能封住她们的嘴巴了。春来叫道,“你们急什么?秋菊什么时候少过你们一分钱?现在有了点困难就全围了过来,是想干什么呢?”
“春来,话可不能这么说,我们还等着那些钱买化肥呢,你得给我们一个准信呀,有个准信,我们就不吵了。”
婆婆一直站一旁唉声叹气着,“我们老李家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哟,怎么会摊上这事?怎么会摊上这事?”
秋菊没法了,只好敷衍了句,“大家都先回去吧,我这几天会再想办法的,你们过两天再过来好不好?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!”
大家见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,况且,心里也还是存有一丝侥幸,希望秋菊能把钱收回来,以后还想跟着她干呢,还是不要把场面搞的太难堪,这样对谁都没好处。
“秋菊,那就这么说好了,我们后天再过来好不好?”
“我们还是先散了吧,别为难秋菊了,就再给她两天时间。”
院子中的人好不容易才散去了,秋菊背靠在椅子上,心里乱成了一团,现在送走了这批人,等会还会来另一批,娘家那两活宝肯定还得来闹,自己呆在家里恐怕会很难安静,还是出去走走好了。
吃完早饭,秋菊便踩着单车出了门,想上乡里溜达溜达,散散心。半路上,一辆拖拉机紧跟在身后,不紧不慢的,秋菊回头一看,牛蛙正嬉皮笑脸的盯着她看。秋菊心情本来就不好,更不想搭理她,加快了骑车速度。
牛蛙把拖拉机开到前头停下,走下来点燃跟烟,靠在拖拉机上慢悠悠的抽着,拦住秋菊的去路,“哟这不是杏花沟的女强人吗?怎么像蔫吧了的黄瓜似的,这么没精神?”
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,怕什么就来什么,今天指定是要被牛蛙奚落一番了,秋菊停下单车,厉声喝问,“你想干什么?我没空跟你扯!”
牛蛙抽着烟,直往秋菊脸上喷去,“我能干什么?当初是你排斥我,让我在金总面前颜面尽失的,怎么样?坏事做多了,现在落到自己头上了吧?你的事我都听说了,其实,我有一法子,不知道你配不配合?”
秋菊冷笑了声,“让开,我不需要你的什么法子!”
牛蛙继续说道,“你别这么凶嘛,我是想帮你,真的,我真有一法子,可以让你度过难关,要不,你听我说说?总比你这样天天被人追债要强不是?”
“你的法子我还真不想听,我还有事,不跟你扯了。”
牛蛙伸开双手拦住去路,“你别这样呀,我是真的想帮你,你信不?我可以帮你把钱要回来,真的,你只要包我去省城的路费,事成之后再给我两成的辛苦费就好了,怎么样?”
秋菊冷笑道,“送你去省城旅游?然后再给你两成的辛苦费?你当我开银行呢?那我宁愿不要那些钱了,知道不?让开!”
牛蛙在后面跟着叫道,“你别急嘛,我还没说完呢,你再听我说说嘛,哎,哎呀,我说你跑那么快做什么?”牛蛙赶上去拉住秋菊的单车,大叫着。
秋菊被拉了下来,狠狠的瞪着牛蛙,心里正一肚子火呢,骂道,“你找抽是不?老娘我今天正好想找人打架,那好,我就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!”
秋菊把单车扔地上,在路边上捡起一根棍子朝着牛蛙猛砸了过去,牛蛙躲闪不及,只好用手臂挡住,手臂上挨了不少打,秋菊气呼呼的有点竭斯底里了,牛蛙也被吓住了,半天才回过神来,抢过秋菊手中的棍子,骂道,“你疯了?你这疯婆子,人家好好跟你出主意,你竟然打人,别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敢打你!”
牛蛙挥起棍子朝着秋菊打去,快要打到时,旁边路过几个路人,都停下来看着他,“这是怎么了?哟,这不是牛蛙吗?怎么在这打人了?这女的是谁啊?”
“哎,牛蛙,这女的是谁呀?打人可是不对的哟?”
牛蛙心里一阵委屈,“你们都懂什么呀?是她先打……”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,自己好歹也曾是个红卫兵的副队长,被一个女人打了,传出去多没面子?牛蛙丢下棍子骂了句,“你给我等着!哼!”
秋菊松了口气,扶起单车慢慢推着在路上毫无目的的往前走去……
一直到晚上才回来,果然,一回家婆婆就跑上来诉苦,白天又有多少人来闹了,特别是梅子跟兰子,闹的最厉害,都快要掀屋顶了。
第二天也还是一样,为了躲避那些人,秋菊一早就去了乡里,一来是想找找出路,而来也是为了避开那些人的追讨。
第三天时,前来闹事的少了些,秋菊吃完早饭便坐厅堂看着她们编制藤椅,自己有时候也帮帮手,一直到中午时,罗志军踩着单车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,一到院子便把单车一扔,大声喊道,“秋菊,秋菊,钱来了,刘旭的钱汇过来了,就是怕你着急,所以先汇到我这了,让我转交给你……”
秋菊蹭的站了起来,“你说什么?你说的是真的?钱真的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