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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婆做完家务活,便跑村委那边去了,她心里越想越急,看春来那样,应该是被秋菊冷落了,说不定还有更严重的事,得赶紧进城一趟,跟秋菊好好谈谈,把事情弄清楚。为了这就个家,自己只能低下头了。
婆婆在村委办公室门口徘徊了阵,那辆旧的手扶拖拉机就停在门口的广场上,大概是有段时间没用了,上面满是泥土,拖拉机车斗都生锈了。
侯兵挽着裤脚从办公室走了出来,见到秋菊在门口走来走去的,很有些吃惊,“婶子,你怎么到这来了?”
婆婆吞吞吐吐的说道,“我呀?噢,是这样的,我想进城去买点东西,不知道你们的拖拉机什么时候会去,想搭个便车。”
侯兵笑道,“是这样啊,你家春来不是经常进城吗?还得你亲自去?”
婆婆有些不好意思了,“我?是啊,有些东西得我亲自去买呢,唉,婶子我实话跟你说吧,我想进城去看看我家秋菊,这孩子没在外头呆过,我担心她不习惯,心里惦记着。”
侯兵心想,你什么时候有这菩萨心肠了?是不放心吧?春来昨晚不刚去过?去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跟自己打招呼来着,看来,小两口闹矛盾了,侯兵也不好说破,“你要是想进城,那就让老王送你一趟吧,反正他这段时间也闲着,他指定会送你去。”
婆婆心想,也是,老王以前得了秋菊不少好处,从她那赚了不少钱,应该会乐意送自己去才对,想到这些,又念起秋菊的好来。老李家在杏花沟祖祖辈辈的,以前哪来这么好的人缘?多亏了秋菊哪,所以,自己更得进城去好好劝劝她。
“那,那就明天上午去吧,哎,队长,这事,你就别跟人家说了,我也是自己临时的决定。没跟春来他们说过呢。”
侯兵笑了笑,满口答应。
婆婆回到家后,跑到阁楼上翻箱倒柜的。找了几根牛肉干出来,一直都没舍得吃,昨晚让春来找了个借口去送咸菜,也没舍得把这牛肉干炒了。秋菊喜欢吃这个,要是看到了一定会高兴。
婆婆来到厨房仔细的把牛肉干洗干净。切好,又准备好了调料,想着怎么样才能把这菜做到最好吃。自己炒了一辈子菜,就这次怎么也拿不定主意。
娟娟放学回来见到牛肉干便大叫着跑了过去,“娘,你要做牛肉干?今天怎么这么舍得呀?”
婆婆正计划着炒菜的步骤。被娟娟吓了一跳,“你这死妮子,这么大声吓唬你娘呢?放学了?我告诉你啊。这牛肉干可不是给你吃的,你别打这主意,我做给你嫂子吃的,懂吗?”
娟娟撇了撇嘴巴,“为什么我不能吃呀?这么多。嫂子能吃的了吗?哎,娘。你什么时候对我嫂子这么好了?真是难得呀。”
婆婆叹了口气,“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去讨好她吗?有什么办法?你哥不如人家有本事,我不得帮着点,哎,别跟你哥说,我要去城里,噢。”
娟娟大叫道,“你要去城里?”有压低了声音,“我跟你一起去好不?我明天不上学呢。”
婆婆心想,娟娟跟秋菊关系一向都比较好,她跟着去也好,“那就带你去吧,好了,生火吧,我要炒好菜吃了。”
娟娟到外面抱了些柴禾进来,说道,“娘,我嫂子她喜欢吃干煸的牛肉干,就用干辣椒炒,而且要多放点油,再加点麻油,嘿嘿。”
婆婆笑道,“是你喜欢这样吃吧?你说,你跟你嫂子倒是有缘,自从她到咱家,就你黏她,也好,以后呀,让你供你念大学。”
娟娟叹了口气,“唉,我们现在换了个老师,我都有点适应不过来了,那老师是个女的,要求严格着呢,不像以前那么自由了。”
“那不正好?你呀,别一天到晚就想着玩,多念点说,将来要比你嫂子还有出息,知道不?”
婆婆小心翼翼的把炒好的牛肉干用碗装好了,只舀了一点出来给娟娟吃,其他的都放回了壁柜中,又找了个小小的坛子出来,准备等牛肉干冷却了就装进去,好给秋菊送过去。
第二天一早,婆婆忙完家务便带着娟娟进城去了,老王也正想去城里看看,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闲着,秋菊的厂里又要招年轻的小伙子,自己年龄大了些,没能进去,总想能找点活干。
老王把她们送到厂门口,自己也跳下拖拉机在那等着,在厂门口找了个台阶坐下,点燃了根烟,跟秋菊婆婆笑道,“老嫂子,看能不能跟秋菊说说,给我也弄个活干呗?”
婆婆嘴里应允着,眼睛四处乱开,手里小心翼翼的端着那坛牛肉干,带着娟娟走到厂门口,见大铁门关着,就旁边保安室留了个小门,忙走了过去,一到门口便被那老保安拦了下来,“喂,你们干什么的?”
婆婆吓了一跳,整个人缩了回去,“怎么突然钻出个人来了?吓死我了,哎哟哟,”见那老保安面相清癯,皮肤黝黑,心里平静了不少,咳嗽了几声,问道,“你是干什么的呢?怎么站在这门口?”
老保安打量着她们母女,见两人一身的尘土,想必是从山里坐拖拉机过来的,说不定是想来找活干呢,也放松了警惕,头抬的老高,仰起脸问道,“我还没问你们呢,到这来干什么?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你们一老一小的,能干什么呀?”
婆婆啧啧几声,“瞧你这话说的,我就不能来了?你不就一工厂吗?我告诉你,我是来找人的,知道不?”
老保安一听,脸仰的更高了,“你们不能进去,况且,现在是上班时间,找人等中午下班的时候再来,走吧,走吧,别耽误我做工作。”
见还要赶她走,婆婆也来了气,你不就一老头吗?“哎,我说你这老头,凭什么赶我走?你是干什么的?”
老保安摸着自己胸前的工作牌,骄傲的说道,“瞧见了没?这是我的工作证,我是这的保安,保安就是保护这厂子安全的,懂吗?”保安说着,指了指大门口的牌牌,“瞧见没?外人禁止入内,好了,跟你说了你也不懂,走吧,走吧,别影响人家干活了。”
婆婆往厂里面看了看,里面堆满了竹子,有好几个人正抱着竹子往车间走去,婆婆也没瞧见自己认识的人。
老保安见她还站在那,提高声音说道,“你们还不走?”
娟娟小声说道,“娘,要不,咱中午再来吧?”
婆婆哼了声,“什么中午再来?我就要现在找人,去,把你们副厂长给我叫过来!”
老保安一听也来了劲,“你谁呀?还敢叫我们副厂长出来见你?你以为你是领导呢?副厂长是你能见的吗?”
婆婆也提高了声音叫道,“我是她婆婆,她是我儿媳妇,你说,我能不能见她?”
婆婆?媳妇?老保安开始不安起来,韩秋菊在厂里可是数一数二的人物,自己一保安而已,人家一句话就可以让自己滚蛋,忙笑道,“哎呀,原来是老夫人来了,你瞧我,我就说嘛,一看你面相就不是简单的人,嘿嘿,富态着呢,哎,你在这等着,我这就给你叫去,噢。”
婆婆冷笑道,“要在这等?我还是进去看看吧。”
老保安忙拦住她,“这可不能进去,老夫人,你瞧这里面,尘土飞扬的,声音又大,你还是在这等着吧,我马上就去给你找人,而且呀,厂里有规定,外人不能入内,这有椅子,你先坐会,噢。”
婆婆跟娟娟走进传达室找个椅子坐了下来,“你瞧见没?有本事就是好,我一报你嫂子的名字,这老头就屁颠屁颠的跑去找人去了,要说呀,你嫂子你也真不简单哪,我都没想到,咱祖上还积了这德,娶了个这么有出息的媳妇,嘿嘿。”
娟娟打量着传达室,桌上放着报纸、茶杯,地上摆着开水瓶,墙上还挂着件衣服,“这老人家就在这小房子里面干活吗?你说他是干什么的呀?你看,这里面又没有竹篾啥的。”
婆婆自作聪明的说道,“他呀,大概是专门给人找人的,你看,不就给咱找去了吗?”
娟娟羡慕的说道,“这工作好,就给人家找找人,就能拿工资,要是我有这么好的工作就好了。”
婆婆笑道,“瞧你那点出息,你应该像你嫂子那样,让人家听到你的名字,就赶紧给你去找人,嘿嘿,我说,去给我把李娟找来,人家就去了,这才叫有出息,懂不?”
秋菊从车间匆匆赶了过来,那老保安点头哈腰的跟在身后,一路笑着,“你婆婆跟你小姑来找你了,你说,我能不赶紧的去告诉你,嘿嘿。”
秋菊回头跟保安笑道,“谢谢你啊,大叔。”
“哎,嫂子来了。”娟娟从窗户外看到了秋菊,赶紧跑了出去,“嫂子——”
婆婆赶紧站起身走到门口,笑脸相迎,“秋菊来了。”
秋菊摸着娟娟的头发,笑了笑,心里有些不安,婆婆基本上不出杏花沟,昨天春来才回去,今天她竟然亲自来了,不知道又有什么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