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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来推着车竹篾来到车间,擦了把汗,把竹篾一把把抱了下来,堆放到地上,牛蛙手里抱着个本子,走过来即大声喊道,“摆放好点,你看看,拖的到处都是,都弄脏了,这会影响质量的,你晓得不?使点劲哪,早上没吃吗?”
牛蛙双手撑腰,眼睛直盯着春来,活像以前旧社会的监工,有人偷笑着小声骂道,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黄世仁来了呢,你瞧他那鸟样,以为还是文化大革命时期吗?”
“没办法,人家以前就是红卫兵的副队长,现在有了个职务可以管别人,还不得威风威风?”
“我呸,狗仗人势!”
还好车间太炒,牛蛙只顾着威风,并没有听到别人的骂声,况且,大家都面带笑容的,还以为是在赞他管理的好呢,牛蛙更来了劲,他跟春来本来就是死对头,现在春来落在他手中了,还不得趁机整整他?
春来倒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,抱起捆竹篾提醒道,“走开点啊,走开点,这竹篾这么长,要是碰到你,我不负责任咯。”
牛蛙随即被春来手中的竹篾狠狠的劈了过来,忙跳起脚,骂道,“你故意的是不?这竹篾都打我脚上了,很痛呢,你……”
春来把竹篾丢下,又抱了一捆,“走开点,走开点,打到你很痛噢。”
牛蛙一不小心,又被打中了屁股,双手摸着发疼的屁股,手舞足蹈着,在车间里跳来跳去,引得大家嘿嘿笑起来。春来冷笑了声,哼,想跟我找茬,你还嫩了点。看我以后不整死你!
牛蛙指着春来的鼻子气急败坏的骂道,“你等着,老子不会放过你的,哼!”转身对其他人喝道,“看什么看?好好干活,不然扣你们工资!”
大家都低下头,偷笑着干活,有人朝着春来竖起了大拇指,春来笑了笑,看来。牛蛙在这个车间并不受欢迎。
侯小花在一旁看了会热闹,等牛蛙走远了,才跳了过来。双手撑在桌子上,仰起脸,笑问着,“春来哥,你可真厉害。你瞧那牛蛙被你给修理的,不过,你要小心点,他那人喜欢跟人结怨,我怕他会找机会报复你呢。”
春来盯着牛蛙的背影,狠狠的甩出一拳。原本毫无生趣的车间生活,因为有了牛蛙的挑衅,反而变的多姿多彩了。“我还能怕他?有什么伎俩使出来就是,我随时侯着!”
“呵呵。”侯小花咯咯笑起来,只要有人吵闹,她就有热闹看,这车间也因此而变的好玩多了。过了会,突然神秘的说道。“这两天有他们两个的消息不?我都几天没去人民公社了。”
春来想了想,说道,“好像没有呢,秋菊她现在很忙,没那空闲,你呀,还是去管好你的罗志军吧,我说,你要是真喜欢他,叫你爹找个人去提亲不就好了?你这样天天提防着别人也不是个办法哪。”
侯小花眼睛滴溜转着,有过罗铁的先例,她现在可不敢再轻易去提亲,要是再被拒绝一次,以后还要不要活了?“你也是的,现在都什么年代了?还提亲?现在讲究的是自由恋爱,懂吗?我要用我的热情去争取我的爱情,嘿嘿,说了你也不懂。”侯小花说着,掩面而笑。
“都什么跟什么嘛?热情、爱情的,也不害臊。”春来冷笑了声,推着车子又跑外面搬运竹篾去了。
牛蛙站在二楼,对刚刚发生的事,还窝了一肚子火,不出掉这口怨气,心里总像是被什么堵着。
厂房的二楼是阁楼试的,面积只有一楼的一半,暂时用来做领导们的办公室,牛蛙靠在栏杆上,对着春来大叫道,“喂,那个谁,推车的那个——”
车间机器轰鸣,本来就很吵,春来自然听不到牛蛙的叫喊,牛蛙只好让别人走过去提醒下。
春来回过头,见牛蛙正站在楼上对自己挥手,把手推车停了下来,望着楼上,牛蛙使劲的叫道,“你过来——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旁边那人解释道,“说是叫你上去呢,大概是有什么事找你,我看你还是上去一趟吧。”
春来哼了声,“我还有事呢,我那么空,他要真有事,自己过来找我就是。”说完,推着车子往门口走去。
牛蛙急了,自己好歹是个挂名的车间主任,竟然连主任的话都敢不听?牛蛙忙跑了下去,从后面抓住春来的衣服,“我叫你呢,你怎么不理?我告诉你,要是耽误了领导的事,你负的起责任吗?”
春来没理他,推起车就走,牛蛙走过去拦在前面,“我跟你说话呢,你耳朵哪去了?”
春来没好气的说道,“领导,请问你又有什么事啊?要是想跟我吵架的话,对不起,我没空!”
“切,什么人嘛?”牛蛙摇头叹息着,“找你吵架?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?我是告诉你,”告诉他什么呢?牛蛙自己都没反应过来,好像确实没什么事需要他去做的,那就刺激下他好了,“我是说啊,那边收工编制组需要竹篾了,你赶紧的推一车过去。”
春来犹豫了下,应道,“知道了,领导,还有其他的事吗?”
“就这事。”牛蛙有些得意,他很清楚,手工编制组的那些竹篾用的全是上好的楠竹,跟车间那些不一样,平时都是他们自己负责运送的,料想春来也不懂。要是他敢运错了,自己再好好的教训教训他,看他还有什么话说!
春来走到门口,四处看了看,又问了下其他人,过了一会便运了车竹篾进车间,牛蛙正想着怎么整他,见他进来赶紧上前叫道,“我让你运的竹篾是给手工编制组的,你运的都是些……”牛蛙一看傻了眼,春来运送的竹篾正是手工编制组的那种。
“你,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春来心想,我就是做这个的,能难倒我吗?就你那点伎俩,还嫩了点,哼,“领导,我照你的吩咐都运过来了,还有其他事吗?”
牛蛙见又输给了他,心里更憋屈了。
春来把竹篾运到编制组,小心翼翼的在地上摆放好,又盯着看了好一会,工人们都忙碌着,编制着一批花篮,厂里的于厂长正在里面视察,见春来盯着工艺品看,忙问道,“你也会编吗?”
春来点了点头,“我以前就是做这个的。”春来拿起一个花篮说道,“这里,看到没?如果弧度再弯点,就好看多了,也会更实用些。”
于厂长有些愕然,这些工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,自己亲自核定的,没想到山外有山哪,“你说的倒有些道理,你还会做什么”
春来笑道,“我会做的多了,只要是竹篾活我都会做,还有藤椅,金力那边的那种,都是我做的。”
早就听说金力那边的藤椅卖的特别好,只是自己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人,于厂长眼前一亮,“那你也会?你是做什么的?”
春来刚刚只是想表现下,才说出自己会做藤椅,藤椅是金力那边的特产,凌云跟金力本来就是竞争对手,这下麻烦了,自己把机密都泄露了出去,要是秋菊知道肯定不会轻饶。
春来犹豫了下,指了指那辆小推车,笑道,“搬运工,嘿嘿,厂里的搬运工。”
于厂长点了点头,“你叫什么名字?是哪里人?”
“我?我叫春来,李春来,杏花沟的。”一说杏花沟,春来又后悔了,这不明摆着在告诉敌人自己的情况吗?
于厂长笑道,“好,我知道了,你先出去忙吧。”
牛蛙躲在门口,见春来不但没有被责罚,反而引起了领导的注意,心里更憋的慌,他很清楚春来的手艺,在他手上做出来的东西,几乎就是艺术品,唉,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环,这不是引狼入室吗?要是以后被春来抢了风头,肯定会找机会为难自己,所以,现在要做的就是,不能让他进编制组。
牛蛙打定主意,接下来一定要注意,不能再让春来进手工编制组。
春来从编制组出来,瞪了牛蛙一眼,故意跟他擦肩而过,牛蛙心里正郁闷着,想骂又没骂出口,转念一想,如果阻止不了他,那以后还是跟他套套交情好了,他是有真材实料的,自己只不过是会刷耍嘴皮子而已,将来说不准春来会爬到自己头上去。
所以,现在要做两手准备,一方面尽量阻止,一方面不要再找他麻烦,平时对他好点,把关系拉拢过来。
牛蛙追上去,嘴上笑嘻嘻的,“春来兄弟,你等会,我有话跟你说……”
春来愣了愣,心想,这牛蛙又打什么主意?该不会是笑里藏刀吧?“你又有什么吩咐啊?领导?”
牛蛙拍打着自己的嘴巴,啐了一口,“我他妈的什么领导,我呸,我就一跑腿的,哎,春来兄弟,我想好了,你看,咱都是同一个乡的,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,你说,咱两个斗什么呀?是不?以前哪,是我不懂事,你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,其实我,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