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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菊正躺在床上,心里还在为老韩的事窝火着,本想不理睬他算了,任由他在外面坐会,也许没人理他自己也就走了,没想到,又在外面大骂了起来,难道自己真是前世欠他的?还是出去看看好了,免得他发起神经来,自己又得遭罪。
秋菊爬起来走到厅堂,大声说道,“这里好像没有畜生呢,是谁在叫?”
老韩气不打一处来,自己大老远的背了担藤条过来,还摆放在门口,也不说要不要收,竟然还敢顶嘴,转念一想,要是秋菊真不收,自己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呢,算了,还是以退为进好了。
“哼,死婊子,有了几个臭钱就连爹都不认了是不?”老韩努力压住内心的怒火,小声嘀咕道, 想让其他人听到,表示自己还是秋菊的亲爹,她不敢怎么样,又不敢让秋菊听到,怕她会不收货。只好勉强挤出一点微笑,前言不搭后语的,“闺女,我背了点藤条过来,知道你们在编制藤椅,你看,你就收下吧,我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你的,你现在事情做的这么大,我也跟着沾点光不是?”
秋菊走到门口,看了眼老韩背过来的藤条,比起凤鸣村确实是差很多,应该就是春来他们厂里用的那种。
老韩也赶紧跟了出去,采取了感情攻势,有生以来头一回跟秋菊好声好气的说了几句话,“怎么样?能收不?你看,你爹我也大把年纪了,你娘又身体不好,整个家就靠我撑着,不赚点钱怎么过日子?你别看你现在日子过的这么好,其实呀你爹我……你呀,想想你爹娘吧。”
秋菊忍不住看了他一眼。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苍老的身子,头发在慢慢变白,脸上也是饱经风霜后留下的深深的皱纹,皮肤黑黑的,手掌中全是黑的,厚厚的老茧,脚上还穿着草鞋,不管他平时怎么大骂自己,此刻他也是一个长辈,秋菊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爹娘。也该这么苍老了吧?
不由得心里一阵酸楚,此刻,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狠毒、残暴的爹。而是一个孤寂无助的老者,秋菊想了想说道,“你把藤条留下吧,我收了,等会拿钱给你。既然大老远的来了,吃了晚饭再走吧。”
老韩愣了愣,没想到秋菊转变的这么快,不只没有追究自己的责任,还答应把这些也收下,竟然有些感动了。“这,秋菊,你上回那些货。客人怎么说?真会影响那啥声誉吗?”
秋菊点了点头,“是的,影响声誉那是必然的,而且要赔偿损失,当然这些都是小事。你也别操这心了。”
“那,你收这些不是就没地方用了?”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找来的。就算是收了钱,那也得让这些藤条派上用场哪。
秋菊笑道,“没事,春来他们那厂正在做这种藤椅,我可以拿去给他们做,对了,你以后要是还有这些,你直接挑到乡里去就可以了,那里有人在收,只要是好东西,都会要你的。”
老韩突然间似乎转了性,竟然关心起秋菊来了,“唉,你怎么说就怎么做吧,哎,你在县城住的还习惯吧?是跟春来在一起吗?我可听说了,你跟春来关系是不是有些紧张?咱可不能做些伤风败俗的事哪。”
秋菊一愣,难道自己的私生活四里八乡的全都传遍了?自己还没做什么呢,怎么就伤风败俗了,“你别听别人乱嚼舌根,没有的事,噢。”
“没有就好,唉,罗志军那孩子是不错,都是爹当年糊涂,硬是拆散了你们,你恨爹吧?”
秋菊有点糊涂了,这老韩什么时候转了性了?对自己说话这么温柔了,竟然有点像爹的样子了,秋菊突然有些感动,还是有个爹好啊,尽管这个爹也许只是一时转性,不过,他说的那些真有点像是个爹说出来的。不过,还是别被表象给迷惑了,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?
“过去的事,就别提了吧,你先回屋去坐会吧,我出去走走,等会就吃晚饭了,你吃了再走。”
老韩张开嘴想说什么,秋菊已经走到院子外边去了,她真怕会被老韩那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给感动,然后当他醒悟过来又恢复原状时,自己会承受不起,还是就当他是老韩好了。
看到秋菊怅然走开,老韩陷入了沉思中,这个女儿从出生起就被他嫌弃,从来没给过好脸色,她能长到这么大就已经是幸运了,没想到现在还这么有出息,猛然间又有些惊讶,这还是自己的女儿吗?唉,也怪不得秋菊跟他不亲,他感觉自己从来就没有把秋菊当过女儿看待。
婆婆从厨房端了盘鸡食出来,见老韩还站在院子中,想必是要在这混餐饭出了,故意问道,“亲家公,你还没走呢?我这就做晚饭了,吃了再走吧?”
婆婆这么一问,老韩倒是有些犹豫了,现在已经不是缺衣少穿的时代了,分田到户后,大家都很勤奋,吃饱穿暖是不用愁了,老韩也不需要再为了在外面混口饭吃而看人家的脸色,只是想起秋菊 ,心里头一回有些不舍,觉着欠了她很多似的,留下来吃晚饭也好,可以多跟秋菊说说话。
老韩在院子中坐下,笑道,“那我就不客气了,等会秋菊回来,我还有事跟她说,哎,亲家母,今晚有什么好菜呀?我可得跟老李好好喝几杯。”
婆婆撇着嘴巴,哼了声,有的给你吃就不错了,要不是看秋菊今天回来了,才懒得理你,还想喝酒,“你想吃什么呢?我给你们整几个下酒菜吧。“
老韩突然感慨道,“你家娟娟也十岁多了吧?你看,闺女都这么大了,你这闺女可要好好疼着,将来找个好人家。”
婆婆心想,难不成你家秋菊找了春来就没找个好人家?愤愤的说道,“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闺女的事来了?我家娟娟那当然得好好疼,秋菊都说了,将来呀,要供她去上大学呢,学多点文化,有出息。”
上大学?老韩心里一震,极度的不平衡。供自己的小姑子上大学?哪有这么好的事,人家一成家就分家了,他们倒好结婚这么多年都一起过,秋菊得养着他们全家人,这也太不划算了,供小姑子上大学,还不如供他家虎子呢,好歹还是自己的侄子 。这事自己得好好把把关,不然也太便宜他们这家人了。
“我说亲家母,你看秋菊她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,怎么还跟着一起过?都没说过要分家吗?”
婆婆才感觉到自己多嘴了,连赶着鸡过去吃食都没了心情,生怕会给秋菊惹来麻烦,赶紧解释道,“我们是有说过要分家来着,秋菊跟春来不同意呀,他们喜欢跟我们一起生活,有两个老人伺候着他们,家里的事都不用他们插手,这多好,你说是不?”
老韩冷笑了声,你们当然好,到时还不知道是谁伺候谁呢,想想现在罗志军都开了饭店了,春来却只会摆弄些竹篾,真有点悔不当初,罗志军这孩子不只心地好,还有本事,要是秋菊当初跟了他,那自己进城不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,哪里还要现在这样,让秋菊养着他们一家人,想想就觉不划算。
婆婆继续说道,“其实呀,我们两个老的也是为了孩子,你说是不?我都一直盼着秋菊给我老李家生个一男半女的,趁着我们两个老的还能动,帮他们带带,你说秋菊她非要去做什么事业,我们也是很无奈哪。”
老韩心里一凛,只要秋菊婆婆一提到孩子的事,老韩就没话说了,马上便觉得自己人也矮了一半,也不知道秋菊是怎么了,这么多年也没怀起过,不会是真有什么问题吧?这事自己真得注意着点,按理说也不至于呀,自己都是好生好养的,难道是春来?
“我看哪,我家秋菊她娘都生养好好的,该不会是春来……”
婆婆一听这话便跳了起来,“我家春来能有什么问题?孩子是从春来肚子生出来吗?要秋菊会生才是哪,要我说呀,肯定是秋菊有什么事瞒着我们,你想呀,如果她自己不想那事,那咱一点办法也没有是不?”
老韩也听说了点秋菊跟春来的事,之前是春来整天打人,让秋菊过的日子过的那么苦,现在秋菊翻身了,有本事了,难道真如兰子说的,秋菊跟罗志军有什么?这可是关于名声的事,秋菊不会这么没分寸才是 。
老韩定了定神,“我看哪,之前你们老是打她,把她打怕了,你们以前对秋菊做的那些事我可是清楚的很哪。”
一提到以前,婆婆脸上有些挂不住了,气氛变的尴尬起来,这老韩今天是怎么了,以前他可从来都不管秋菊的事,就是当着他的面打秋菊,老韩也不会眨下眼睛,任由他的闺女挨打,今天怎么会突然关心起秋菊来了,肯定不安好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