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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婆本来心里还有些自责,听罗志军这么一责问,反而觉得有些理所当然了,“你这是什么话?秋菊她是我媳妇,我管教我媳妇,还要别人来谴责吗?哎,我说你这是来聊天还是来找茬哪?”
罗志军想了想,也对,自己今天是来了解情况的,不是来兴师问罪的,还是别惹恼了这老太婆比较好,如果想要教训她,以后有的是机会,因此笑道,“噢,不是,婶子,你瞧我,我就一时反应错乱而已,你别介意,你说的对,秋菊她是你媳妇,你是婆婆,你有权利管教她,对吧,咱还是继续聊吧?是不是那次以后,秋菊就发生变化了?都有些什么样的变化呢?”
婆婆见他收敛了些,又来了点劲头,反正这罗志军跟秋菊也算是朋友,有些话应该是可以说得的,况且,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应该对秋菊有比较深的了解,正好自己也好好的理理头绪,为什么秋菊会前后判若两人。
“要说啊,就那次她醒来后,就有些不对了,她不只要春来喂她吃药,还敢跟我顶嘴,而且,噢,我家以前有一只黑狗的,之前跟秋菊特别亲,可那次她醒来后,一看到大黑就怕,你说是不是不对劲哪?因为这样,我还特意请了王大仙来给她驱鬼呢。你猜怎么着?”
罗志军心头一震,“怎么着?”
婆婆凑上去小声说道,“她把王大仙给她画了符的水倒到墙角去了,还说是她喝了,而且还敢跟王大仙对着干,不只骂他,还差点打他了,还有。从那以后,她连饭都不会做了,以前家里的活都是她干的,后来,她除了扫扫地,什么都不会干了,你说这不是很奇怪吗?”
罗志军愤愤说道,“我看哪,是被你们打傻了吧?”
婆婆哼了声,“傻?她那叫傻?她就是有这本事。啥活不干,还不让人说她,还有出工的时候。也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,天天都梳头,那头发梳的跟什么似的,以前她不到走亲戚哪敢梳头?”
“连头都不能梳?你这是哪门子的家规哪?”罗志军小声骂道,以前只以为秋菊在婆家被人折磨。三不五时的挨打,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限制。
婆婆继续说道,“她出工干活我就不知道了,反正大家都是在那磨洋工,混日子,最奇怪的是。有一天,侯兵,哎。侯兵你知道吧?就是以前的生产队长,侯兵拿了张什么说明书过来,连罗铁这大学生都不认得的洋文,你猜怎么着?秋菊竟然全看懂了,洋文哪。咱这方圆百里的有几个能看的懂?”
罗志军一惊,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。不过,秋菊婆婆不识字,也许把一些别人看不懂的字说成洋文,“你说什么?什么样的洋文?秋菊连学堂都没进过,十八岁就嫁到你们家了,她哪会什么洋文?”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?那文字哪,我听娟娟说,哎,当时,娟娟也在场的,还对她嫂子佩服的不得了呢,娟娟说,那是苏联的文字,是俄文,我也不知道啥俄文鸭文的,反正就是很多人都不认得。”
还有这事?罗志军想起之前自己交过她认一些字,她当时学的很慢,而且对学习没有什么兴趣,因为,从秋菊从小就被她爹不停的灌输着女人不读书的理念,所以,对她来说,读书是一种痛苦的事,就算是认的几个字也不可能会连俄文都能看懂。
“还有呢?还有什么是跟以前不一样的?”
婆婆想了想,继续说道,“你应该知道,秋菊之前胆子很小的,也很少说话,嫁到我们家五年来都没去过县城,可后来,她竟然带着娟娟去县城卖竹椅,你知道吗?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,秋菊就认得金总了,你说,她怎么突然变的胆子这么大了?”
是啊,变化太大,罗志军想起了跟秋菊去省城的事,她一路上都在说些稀奇古怪的事,有些是别人连想都不敢想的,当时,也觉得不可思议,可也只是认为她见的世面多了,知道的自然会多些,现在看来,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。
婆婆突然拍了下脑袋,说道,“还有一个事我忘了说了,之前有一回娟娟生病,我还把王大仙请来了,连王大仙都没办法,你猜怎么着,秋菊跑房里拿了个药丸出来,那药丸红红的,外头好像还包了层什么东西,说来也奇怪,娟娟吃完那药丸后,很快就好了,整个人也精神了很多。”
“药丸?什么药丸?秋菊她怎么会有那东西?”罗志军从小跟她一起长大,从来没听说过秋菊有什么救命仙丹。
“是啊,后来问她,说是她爹给她的,老韩那人你还不清楚吗?从秋菊一出生就对她厌恶的不得了,有那么好的东西,他怎么会给秋菊?要给也是给他儿子哪,我当时还想,秋菊是不是仙女转世了,这不,我后来也对她好了些啦。”
仙女转世?罗志军心里一惊。
秋菊婆婆定了定神,“我听老一辈说啊,有些人有时候会灵魂出窍,然后又有些灵魂会突然间附到别人身上去,你说秋菊会不会是?”
罗志军冷笑了声说道,“你的意思是秋菊被你们打的灵魂出窍了,然后另外一个人附身到了她身上?那照这么说的话,以前的秋菊也就是说已经被你们折磨死了,而现在的秋菊是另外一个人附身过来的?”
婆婆心中一凛,很是害怕,一阵寒风吹来,已是风烛残年的她不禁打了个冷颤,“你别乱说啊,我可没这么说,秋菊不是好好的吗?怎么就被折磨死了?你别吓我。”
罗志军本想着为秋菊出口气,好好的一个女孩子,嫁到他们家才几年,就被折磨的……看着秋菊婆婆那黑白相间的头发,爬满皱纹的老脸,又有些于心不忍,看来秋菊讲的那个故事有一定的真实性,现在的秋菊已经不是以前的秋菊了,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新时代女性,为了不让秋菊婆婆看出来,罗志军决定不要说出去,还是让他们认为那就是秋菊好了。
“婶子,其实,你真的相信有灵魂附体这事吗?这是不存在的,秋菊的改变也许只是上天想让她过的好点吧,你说是不?咱就别迷信了,秋菊哪还是原来的秋菊,她只是自己不断的学习,不断的几步,才有了今天的改变,咱应该为她感到高兴,是不?”
婆婆正愁找不到理由来解释,见罗志军都这么说了,想想也是,哪有什么灵魂附体,再说了,就是有,那也是一个善良的灵魂,秋菊从来就没有害过谁,也没有欺负谁哪,而且,对自己、对家人都很好,这说不定是老天派来的福星呢。
“嘿嘿,罗兄弟,我也不相信,咱秋菊多好的人哪,是不?哎,你瞧我,光顾着说话去了,这都快到中午了,我做午饭去,你中午就留在家吃饭,噢。”
罗志军心情很是沉重,在他的心里,他已经确定秋菊那晚跟他讲的不只是一个故事,而是一个离奇的现实!这么说,以前的秋菊也许真的?自己付出这么多,天天在想念的着只是一个俯身过来的冒牌货吗?上天是不是太会作弄人了?
见罗志军低着头,半天没反应,婆婆又说道,“哎,罗兄弟,我在跟你说话呢,中午留在家吃饭,噢,婶子这就给你做饭去。”
罗自己抬起头,擦了擦眼角,“不用了,婶子,我还有事,我得回去了,等我有空再来看你,噢。”
“这……吃个饭能花你多少时间哪?”
“真不吃了,婶子,我还有事,我先走了。”罗志军说着,推起单车有些落寞的走出了院子。
婆婆见他坚持也不再说什么,此刻,她的心里也照样不好过,罗志军的到访似乎解开了她心中深藏已久的谜底,近几年来,所有她想不通的事,都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,原来秋菊不是突然间变聪明了,更不是会被春来打了一通就把她的智慧都给打出来了,秋菊是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!
只是,这个答案她还不确定,也不想再让其他人跟着操心,特别是春来,更不能让他知道,自己就当不知道好了,还像以前那样,该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秋菊婆婆心情低落的走向厨房,罗志军的话始终在她心中盘旋着,让她很有些不安。
罗志军推着单车在杏花沟漫无目的的朝前走着,秋菊也许真的已经换了个人了,如果是这样,那以前的秋菊又到哪去了呢?会不会是到现在的秋菊之前生活的那个空间去了,去一个没有折磨也没有痛苦的未来?如果是这样,那也是好事,她操劳一生,也许在那个世界中,能过上好的生活,不过,她这么软弱,又没有知识,在科技发达的未来,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吗?
想到这,又伤心起来,冬天的田里垒起一个个草垛,罗志军把单车靠在田里,靠着草垛躺了下去,想平复下心情,太阳光很暖和的照在身上,罗志军闭起眼,回想着这些年来跟秋菊所经历的每一件事,慢慢进入了梦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