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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小花走到楼梯口又折了回来,跟她姨妈特意交代了句,“姨妈,记得今天这事不要跟我爹说啊,要不然,大成会生气的,噢。一定要记得呀。”说完,转过身拖着她那肥胖的身子赶紧跑了。
侯小花姨妈摇头叹息着,拿起毛衣继续编制着,眼中充满了泪水,“这真是造孽哟,好好的一个姑娘家,找了这么个婆家,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?”
秋菊靠在柜台上,看着侯小花远去的背影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,从一开始她就不看好侯小花跟大成的婚事,这桩建立在金钱上的婚姻注定了是不会幸福的,大成并不是真心心喜欢侯小花,只是为了家里还债、为了升官发财,才勉强跟侯小花结合,现在债已经还清了,房子已经买好,工作调动也完成了,甚至连户口都已经迁到城里,侯小花看似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,以后要怎么跟他们一家人相处?
秋菊想着,不免为侯小花的将来担心起来,现在唯一能震摄到大成的也许就是侯书记了,他虽然调动了工作,毕竟还要在侯书记的手底下干活,还不敢乱来,可侯书记也老了,也许过几年就退休了,到时,侯小花能依靠谁呢?
“喂,我说你靠在这干什么呢?到底要不要买东西?这玻璃都快被你给压扁了。”
秋菊被吓了一跳,抬起头一女售货员正瞪着她,面无表情的嚷道。
秋菊愣了愣,赶紧站开来,往外面走去,心里更加的乱了。感觉很无助,突然很想见罗志军了,唉。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。
侯小花手里拽着包鸡蛋糕,喘着粗气跑回家里,推开门便叫着,“爹,鸡蛋糕买回来了。”
大成坐椅子上翘着腿看报纸,桌子摆着杯热腾腾的茶,冷冷的看了她一眼,“你买个东西怎么买那么久?他们是要重新做还是怎么的?”
侯小花喘了口气,把鸡蛋糕放桌子上,“爹。你吃吧,百货大楼买的,好吃着呢。”
大成爹嗯了声。拿了个鸡蛋糕又放了下来,侯小花不解的问道,“爹,怎么不吃了?”
大成瞪着她说道,“这么干怎么吃?不会倒杯茶来吗?”
大成娘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视。斜视着侯小花,冷笑了声,小声嘀咕道,“什么都不懂的东西,除了身上那几斤肥肉,还能有什么?”
也不知道为什么。两个老实巴交的农民,一到了城里,住进了洋楼。就变的跟个地主婆似的,竟然摆起了谱,凡事都得顺着她们。
侯小花笑了笑,赶紧去泡了杯茶,“爹。你喝茶。娘,咱晚上吃什么?”
大成娘沉默着。半天才缓缓的说道,“吃什么?能有什么吃的?也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教你的,怎么连做饭都没学会,还得我这个婆婆来伺候你?想当年我刚到婆家的时候,哪有休息的命?一天到晚的忙个不停,忙完家里忙地里,一刻也没的休息,哪像你这么命好?天天有人做好了,摆桌子上,张开嘴上来吃就是,哼,没用的东西!”
侯小花心里委屈着,听到这话更来了气,她从小就没吃过苦,被她爹娘给宠着,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,哪受过这般气?看到大成在一旁,又不好顶嘴,只是带着点不满小声的说道,“娘,我怎么就没用了?我爹他出了那么多的钱……这房子还是……”
大成拍的声放下报纸,眼睛瞪的大大的,盯着后侯小花,这是他最忌讳的,他最不愿意提起的就是他靠着侯小花这个胖女人还了债,买了房,还调动了工作,牵了户口,在他看来,这是对他尊严的践踏。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我不是告诉过你,这事以后不准你再提吗?你是不是想告诉我,我是靠你养着?”
侯小花愣了愣,眼含泪水,不敢出声。
大成娘冷笑着,抓起一把瓜子不停的嗑着,嘴里小声嘀咕道,“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?我儿子会要你就不错了,还想怎么样?不就出了点钱吗?要不是看钱的面子,我能让我儿子娶你?”
大成爹吃下几个鸡蛋糕,连打了几个饱嗝,侯小花忙把茶递了上去,“爹,你喝口茶吧,别噎着了。”
晚上,吃完晚饭大成跟他爹妈坐客厅看着电视,侯小花在厨房洗碗,搞卫生,水来很冷,手冻的发红,侯小花不时的把手放到嘴边哈着热气,又继续干活。
门口,侯书记跟桂玉怒气冲冲的跑了过来,在门口嚷道,“小花,小花,有没在屋里,快过来开门!”
大成娘放下嘴边的梨子,惊讶的说道,“好像是侯书记的声音,看样子可能是过来算账的,你媳妇真难耐哪,这么快就告状去了?不成,我得到厨房帮着点,你去开门,记得别跟他们急,你的工作还要靠你老丈人呢。”
大成放下报纸,忙跑过去开门,“爹,娘,你们怎么来了?”
侯书记跟桂玉没出声快步走进屋里,桂玉叫道,“小花,你在哪?小花?娘来了,快出来给娘看看。”
侯小花心里一怔,看样子,姨妈肯定是把今天的买鸡蛋糕的事添油加醋的汇报给父母了,要不然怎么会突然跑到这来?
侯书记默不作声的一屁股坐椅子上,一脸的愤怒,冷眼看着她们几个。
大成爹吓的动都不敢动,愣愣的坐着,嘴里还咬了半个鸡蛋糕,一口咽了下去,被呛的眼泪直流,都不敢喝一口水。
大成忙给侯书记他们泡了杯茶,大概明白了来意,战战兢兢的说道,“爹,你喝茶,娘,你也喝茶,你们,你们怎么有空到这来了?”
桂玉没理睬他,急匆匆的走进厨房,故意提高了音调说道。“小花,你在干什么呢?哎哟,你看你,这么冷的天,还在洗碗?你看这手冻的?”
大成娘在一旁帮着刷碗,笑道,“亲家母来了?我跟小花在洗碗呢,她呀,没干过什么活,见我在厨房忙着,非要进来,要我教她洗碗,我都说了,这活哪是你干的?是不?”
桂玉没理睬大成娘,把侯小花拉到一旁,检查着她脸上的伤,接着,气愤的把她拉到客厅,“这是谁弄的?给我说清楚,这是谁弄的?小花,你告诉娘,这是谁打的?娘给你出气!这还得了了,敢打我的人?”
侯小花看着大成,心里有些害怕,想解释这不是自己叫他们来的,父母在又不好开口。
桂玉指着她脸上嚷道,“说话呢,这是谁弄的?给我说清楚!”
侯书记站起身盯着侯小花的脸看了老半天,“小花,你告诉爹,是谁打的?是谁——”
侯小花吓了一跳,“爹,我,我,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,真的,跟大成没关系,跟他们没关系。”
“大成?”侯书记瞪着大成,愤怒的叫道,“你过来——”
大成紧张的走了过来,“爹——”
嘴张开还没叫完,侯书记便一个耳光扇了过去,打的大成眼冒金星,大成娘从厨房急匆匆的跑了出来,心疼的摸着自己儿子的脸,眼含热泪,委屈的叫道,“亲家,你这是什么意思?怎么一见面就打人哪?我家大成哪点做错了?”
侯书记指着大成的鼻子骂道,“我为什么打他?问问你的好儿子吧!你们住在一起,你会不知道吗?”
大成爹站起身大气都不敢出,小声说道,“亲家,有什么事好好说嘛,别伤了感情,你进门就打人,这,这也说不过去哪?”
大成摸着发红的脸,瞪了眼侯小花,小花心里更加的害怕,直怪她爹多管闲事,“爹,你怎么打人呢?我不都挺好的吗?你这样一来,我,我……”
“你先站一边去,等会爹再跟你说。” 侯书记推开侯小花,指着大成骂道,“你长本事了是不?敢打老婆了?今天要不是看你爹娘的面,我非得好好教训你!我告诉你,小花从小就是我们的掌上明珠,我跟她娘都没打过她,你竟然敢动手打她?你真不是个东西!你看看这房子,这满屋子的家具,哪一样不是我们老侯家……”
侯小花直拉着她爹的衣服,心里紧张的不得了,生怕大成会更加的怨恨她,小声说道,“爹,你别再说了,别说了,这些都是咱买的,可我已经嫁过来了,我们就是一家人,你说这些有用吗?”
大成爹忙劝道,“亲家,亲家母,你们先消消气,先坐着,大成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,呆会我一定好好管教他,你们坐,你们坐,来,这大过年的,别气坏了身子,坐着吃点东西吧?孩他娘,还有年糕没?去切点蒸了端过来。”
桂玉拉着侯书记的衣服示意他坐下。
侯书记气呼呼的坐了下来,“小花,你也坐,说说,这脸上到底是怎么回事?除了脸上身上还有没伤到哪?现在爹就在这,你好好跟爹说。”
侯小花看了眼大成,大成厌烦的瞪了她一眼,让她心里更加的害怕,直后悔不该跟姨妈说这事,现在好了,自己在这个家更难有立足之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