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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这已经下班了,你们还是下午再来吧。”
一工作人员淡淡的说道,墙上用红纸贴着几个大大的字:为人民服务,显得特别耀眼。
春来拽着兜里的结婚证书,看似松了口气。
秋菊想起下午还得赶回侯书记那去开会,忙说道,“同志,你看,我们来一趟不容易,都忙着呢,能不能耽误你一会,帮我们把这事给办了?”
那位工作人员边整理着一些文件,边盯着他们两个看了会,“我说你们两个需要这么着急吗?工作忙?那不会早点来呀?再说了,都领证来了,也不歇息一天?能有什么事比结婚还重要?还有,你这位男同志也是,都领证了,你看你那胡子都没舍得刮一下,头发也乱蓬蓬的,等会呀,去前头理一理,把胡子刮了,那才像个要当新郎官的样。”
秋菊忙笑道,“我,我们不是那什么,我们是来,来办离婚的?”
“离婚?”那位女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,声音也大,引得周围一些人都转过身看着她们,还好,此时人不太多,就稀稀拉拉的几个人。
春来扭过头,不太敢看别人,那样子就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到人的事似的。
秋菊道,“是的,离婚。”
工作人员随即说道,“你们这情况呀,还得先经过调解,这样吧,先由你们村里的妇女主任做做工作,然后到村里开个证明什么的,再呀。到这来,噢对了,我这是办结婚证的,你们办离婚到那边。”
“这么复杂?”现在的时代。办事效率也太低了吧?这样来回跑着,得耽误多少事?
秋菊赔笑道,“我看不用调解了,我们都已经考虑清楚了,就给我们办了吧,好不?我还急着赶回城里去呢。”
工作人员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。笑道,“不好意思,这是程序,你必须得遵守,我下班了,有什么事下午再过来吧。”
工作人员陆陆续续的走到食堂吃饭去了,秋菊哼了声,朝着那人的背影骂道,“要是在我们那,我早投诉你了。效率这么差。”
春来径直走出了民政局,推出单车。
秋菊喊道,“哎,你这是去哪呢?”
春来回应道,“不是说要开个证明吗?回村里去找侯兵呀。”
“啊?这样啊?”秋菊松了口气,还好。春来没有趁机拖延时间,眼看也到中午了,忙说道,“现在这吃个饭吧?吃饱了再走,哎,那边有个小饭馆,走吧。”
春来有点不高兴,还是跟着走了过去。
两人炒了几个菜,春来还要了瓶米酒,自顾自的喝着。
秋菊笑道。“春来,要不,我们聊聊天吧?”
春来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她,“有什么好聊的?”
“你为什么会突然答应离婚呢?”
春来哼了声,“为什么?为了让你早日跟罗志军混到一起去吗?哼。以为自己是什么呢?”
秋菊愣了愣,是啊,原本是这么打算的,不过,现在什么都改变了,“你真是这么想的?其实,我跟罗志军是不会过到一起去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说的是真的,我早就说过,我们之间的事跟任何人没有关系,是因为我们本身的问题。”
春来喝了点酒,又念起了旧情,“既然这样,干嘛还非得离呢?说起来,前些年也确实是我对不住你,要不是这样,你也不会跟罗志军搞一块去,不过,既然都已经这样了,我能问你一件事不?”
“啊?什么事?”
春来又喝了点酒,似乎这事需要些勇气才能问的出来,“你经常说,你不属于这个时代,你不是以前的秋菊了,是真的吗?你为什么会突然间变的什么都懂了?你真不是秋菊了吗?”
秋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这事真有点说不出口,春来能接受吗?这个时代能容得下自己吗?“我,唉,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,不过,有一点是对的,我已经不是原来的秋菊了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到了这里,会变成了秋菊,我其实,我以前的生活跟这完全不一样,我们那里什么都有,等过二十年你就明白了,现在我也说不清楚。”
春来还是没有听明白,想继续问下去,又有些不敢问,有些事就自己也接受不了,也许,秋菊说的对,等二十年过后,自己就明白了。
“也好,来,吃点吧,等会还要赶路呢。”
秋菊随便吃了点,两人便踩上单车回了杏花沟,找到侯兵。
侯兵也吃惊不小,虽说以前有过耳闻,秋菊在外头有个男人,跟春来的感情不太好,可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,这在整个杏花沟还是头一遭。
“你们,这是来真的了?我看还是先调解下吧,我们等商量下要怎么挽回你们这段婚姻。”
秋菊笑道,“队长,你就别搞那么复杂了,走过场的事,不做也罢,就给我们开个证明什么的,让我们把这事给办了吧?再说了,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,还有,就连春来他爹娘,你也别去说。”
春来木然的坐着,随便秋菊怎么说,他是一声不吭。
侯兵站起身,想好好的教育下这两人,“你说,你们过的好好的,现在又不是以前那种青黄不接、有一餐每一餐的年代了,都有钱了,干嘛还这样呢?一日夫妻百日恩哪,就真舍得就这么分开了?是,春来是做了不少混蛋的事,以前老打你,这我们都知道,可你后来也没闲着不是?当然,我不是说你闲话,我是觉得,两个人过日子,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,应该互相理解,互相体谅……”
秋菊看了眼手表,实在是来不及了,忙打断他,“好了,侯队长,这些我们都知道,也很清楚,可我们这情况就这样了,你看,还是赶紧给开个证明吧?好不好?我还得赶回去上班呢。”
侯兵看着春来,“你也这么认为?不再考虑了?”
春来点了点头,“不考虑了,你看着办吧。”
侯兵接着又走过场似的批评教育了一番,最好见他们已经铁了心,只得按着程序给开了证明。
秋菊拿过那盖了大印的证明,笑道,“还好,现在赶过去如果能马上就办,我还来得及赶回去。”
春来默不作声的跟在后头,两人又重新来到了民政局。
这回,秋菊学乖了点,先打听清楚了哪是办结婚、哪是办离婚的,然后,拿着证件、证明走了过去。
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对着上面的照片看了半天,又盯着秋菊跟春来看了很久,仔细的辨别着真假,“这男同志嘛,还有点像,可这女同志就……”
“怎么了?有问题吗?”秋菊凑上去看了眼,上面那黑白照片有些发黄,相貌也模糊了,确实有些难以分辨。
“哎,这不是有证明吗?这就是证明呀,我对上帝发誓,这个就是我。”
“说什么呢?”工作人员又拿给旁边那几个一起确认了下,接着,又是批评又是教育的,调解了约半个钟,见他们还是坚持,只得照办了。
“好了,请两位在上面按个手指印吧。”
春来小声问道,“这是不是就说明,我可以另外去找对象了?而且不犯法?”
工作人员冷笑了声,心想,这还没办完呢,就这么着急忙慌的赶着找新的对象去了?“找不找那是你的事,不过,这得先把这事给办完了。”
春来愣了愣,秋菊笑道,“等这一办完,你跟我就没关系了,随便你怎么找都不犯法,怎么样?自由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啊?”
“啊?”春来半天没反应过来,这就叫自由吗?怎么觉得那么别扭?开始一路上都压力重重的,现在反而轻松了些,原来离婚也就这么回事嘛,是啊,自己跟秋菊就算不离,在一起好像也跟这情形差不多。
“好了,你们的事都办完了,拿去吧,收好了,丢了不补,噢。”
工作人员将两个证分别交到两人手中,叹了口气,为他们感到惋惜。
秋菊拿着那本子看了眼,这就是自己吗?都还没结婚呢,倒先领上离婚证了?这也未免太荒唐了点?
春来手里拽着那本离婚证,仔细看了好几遍,叫道,“哎,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,你还跟我一块走吗?”
秋菊笑道,“我得回城里去了,你呢?要不,你回家去一趟吧,我想你爸妈应该正烦着呢,我要不是下午有事,我也应该去看看他们的,不过,我下午确实有事,不能耽误了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春来想了想,回去也是被唠叨个没完,还不如就回城里去好了,等以后有机会再回来跟他们好好解释。
“我还是跟你一起回城里去吧,我爹妈那边,现在肯定接受不了,走吧。”
秋菊笑道,“等你找到一个新的伴儿,他们就不会怨你了,呵呵。”
亏你还笑的出来,哼,春来心里骂了声,推着单车一起走出了民政局门口。